夏静蝉现在还有点没缓过来,以至于刚刚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一直在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红色跑道。
突然被塞了一瓶水,夏静蝉稳稳当当接住了,然后便向一旁小跑了过去。
“等一下我。”
楚许鸣看见少年与她肩并肩的往三班的方向走,并没有说什么。
夏静蝉看着手中的水,再次拧开瓶盖对嘴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哎!”
“咕?”夏静蝉仍在喝水,双唇死死的粘着瓶口。
楚许鸣:……
楚许鸣:!!!
补药啊!
“你刚刚想说什么?”楚许鸣眼看着夏静蝉一口气将大半瓶水都喝完了,然后又听着那个问题,陷入了沉默。
现在说的话会被打死的吧?
“没……没什么。”
少女终究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谈,但夏静蝉也没有选择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突然想到突然不想说的事情。
夏静蝉突然感到眼前的少女走路的速度变快了很多,但由于身上实在是没有太多力气了,所以就没更改自己的速度。
少女的马尾在太阳光底下晃了几下,随之消失在了人群里。
……
女子800米是上午最后一个径赛项目。
楚许鸣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夏静蝉已经在跑道内圈占据了一个绝佳的位置。
终点线前方十米处,视野无遮挡。
他的脖子上还挂着刚拿到的银牌,没来得及摘下来。
1500米之后的腿还是软的,现在虽然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但是少年还是没有去休息区。
因为他答应过她。
发令枪响。
八个人冲出去。
第一圈,楚许鸣排在第四位,紧跟在第一梯队的末尾。
她的跑姿还是那样,手臂摆动幅度偏大,步频快但步幅小,在弯道时身体微微内倾。
她的表情很专注,眉毛拧着,嘴唇抿得很紧,透露出一丝青春的可爱。
夏静蝉在假草上跟着,慢慢吞吞的,甚至在绕弯道的时候抄了手近道。
第二圈开始。
前面的人开始掉速,楚许鸣和另一个女生几乎并排跑在第三名的位置。
跑到最后一个弯道时,二班的女生突然加速,拉开了半个身位。
楚许鸣被卡在外道,前面的空间被封住了。
夏静蝉看见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慌张。
但他不止一次在训练中见过的表情,咬牙皱眉,眼睛里只有前方。她开始加速,从外道绕了过去,步频提到了极限。
深蓝色发圈在她加速的瞬间崩开了,头发散在她肩上,随着冲刺的节奏飞扬。
她超过了二班的女生。
在最后三十米,从第四追到了第三。
冲过终点线时,她没有像训练时那样往下坠,而是撑着膝盖自己站稳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一直跟着她的男生。
她伸出手指,大口喘着气,嘴角拼命翘起来。
少女比了个“三”。
第三名。
她做到了。
“棒棒的。”
楚许鸣走到一边,夏静蝉突然夸道。少女又对夏静蝉嘿嘿一笑,再次低下头去。
“给老娘拿水来。”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夏静蝉把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俺乐意~”
楚许鸣再次朝他杨了扬下巴。汗珠从少女脖梗上面留下几道痕,迅速的往下掉去。楚许鸣的小嫩颈像洁白的玉石,衣领上的校服扣子掉了,露出少女的小半片锁骨。
夏静蝉突然咽了咽口水,不过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咽口水。
“你头发散了。”夏静蝉指了指她的肩膀。
楚许鸣摸了摸头发,才发现发圈在冲刺时被甩飞了。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跑道上到处都是人,淡蓝色的发圈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算了,反正那条弹力也快不行了。”她用手指梳了两下头发,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回去再买新的。”
她说得很随意,但别头发时眼睛没有看他。
夏静蝉也没有再去管那么多。
楚许鸣喝了两口水,就底下头直接坐了下去。
“站起来,刚跑完,不能坐的。”
“你和我坐一下呗~”
夏静蝉沉默了一下,揪着楚许鸣的后领就把女孩提了起来。
很轻。
“这么皮干什么?我是在为你好。”
“你这样子跟我爸似的,为我好为我好~”楚许鸣声音低沉了下去,感觉是在模仿她的父亲说话,但由于没有喉结,压下去的声音仍是女孩子的声音。
夏静蝉:……
少年决定狠心一点。
“我把你打到叫爸爸要不要?”
“欺师灭祖的玩意儿。”
“……”
算了说不过这个家伙。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
女孩几乎被拖着走回了三班的场所。
……
运动会举行了两天。
颁奖仪式在第三天,也就是星期五的早上举行。
广播里依次念出获奖名单。女子800米第三名,楚许鸣。
铜牌挂在她校服前襟上,晃悠悠地反射着阳光。
她把奖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看正面,用手指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仿佛在确认这个奖牌的真假。
男子1500米第二名,夏静蝉。
他接过银牌时的动作很轻,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把奖牌握在手心里。
下台后楚许鸣凑过来看他的银牌。
“你的比我的亮。”
她拿着两块奖牌对比,语气里带着一种遗憾。两块奖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块银色,一块铜色。
她的手指在银牌表面蹭了蹭,又在铜牌上蹭了蹭,表情严肃,像在分析一道解不出来的数学题。
“废话,材质不一样,我这个上面涂的是银质涂层。”夏静蝉解释。
学校不可能真拿真金白银来做奖牌的。
“我知道,但亮就是亮。”她把自己的铜牌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反复了几次,“不过铜的也挺好看,像一个超大号的硬币。”
女孩举着奖牌冲他笑。
铜牌挂在她胸前,和她白色校服的领口衬在一起。
“我的不也像吗?”
“我不管,那不一样。”
“彳亍。”
她的头发还没重新扎起来,披在肩上,额前的碎发因为出汗还贴在太阳穴上,鼻梁上有一小片被太阳晒出的微红。
铜牌在少女的胸前轻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