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陇西郡王李敬之攻破太原,整个太原府及周围数州尽落入他手,派手下谋臣安抚民众,若有作奸犯科之人,尽杀之,血气弥漫数里,经久不散,看样子,是想妥善经营太原。
太原毕竟是千年名城,山河形胜,人杰地灵,物华天宝,李敬之膝下找不出几座城池与之媲美。
“太原?”鹤奴想了想,“我们去过那里,对吗阿娘?”
周颂宜点头,青璇夸赞道:“小郎君真聪明,还记得在太原的事情。”
“我记得。”鹤奴犹豫了一会儿道:“以雅姑姑那时候总是陪着我,以南姑姑也在。”
原来小郎君都记得以雅以南,路上从未听到他提起过,还以为忘了,却不知小郎君也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心情。
见娘子沉默,青璇撇过头,无视了鹤奴的话。
鹤奴见阿娘和青璇姑姑都不说话,意识到他或许以后都见不着她们了,她们留在了郡王身边,可以雅以南是阿娘的婢女啊!
*
月末,朔方节度使兼郡王赵宗锴抵达绥州柳家宅院。
柳园中依旧桃红柳绿,溪流涓涓,落花不曾停留,依旧随溪流飘荡,春色还留在柳园。
亭子中,周三娘和其郎主柳七郎战战兢兢的立在一旁,任由粗犷的武夫将宅院翻了个底朝天,掘地三尺的寻找什么宝贝。
赵宗锴暗红的戎装仿佛是由鲜血铸就的,如开刃的刀在搜寻猎物,他坐于亭中,看着莺歌燕舞、春光融融的柳园,心中燥意更甚。
“报节帅,这女郎塌上搜到了娘子的物品。”孙敬珪双手奉上一块玉佩,周三娘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十娘送的见面礼吗?
“敢问柳夫人,此玉佩是否是一年轻女郎所赠?这女郎还带着个孩童,人数不多,十余人。”
“这……这是我娘子妹妹所赠。”柳七郎小心翼翼道,“成色虽好,可来历清晰,是南边的东西。”
孙敬珪一听,心里便有数了,打南边来的,柳夫人又姓周,必是娘子无疑了,瞧瞧瞥向节帅,却见节帅面色如水,毫无喜意。
“传两人来看。”赵宗锴声音平淡,握着刀的手却紧了。
孙敬珪不敢大意,当即命人请来了以雅以南,“你两人看看,这是否是娘子的玉佩?”
以雅一眼便认出这玉佩是来自陆家的,摸索着暗纹,果不其然找到了一个祥云图样的陆字,这是陆家专门订做的标记,家中世仆皆只,做不得假。
“禀节帅,这是娘子的玉佩,陆氏仆从都可辨认。”以雅斩钉截铁道。
“有陆家专属的标记?”以雅只听见节帅冷冽的声音,随后浑身一震,越发低调,节帅真的不一样了。
“都砸了。”赵宗锴扫了一眼周三娘,“凡是陆氏的东西全部砸了,宜娘与陆氏毫无瓜葛了,旨意已下,她今后便是临汝国夫人。”
真的是十娘!
周三娘一片空白,想到前不久还在亭子宴请四方,想为十娘说媒,现在郡王便亲至,若听到消息……
周三娘浑身发抖。
“柳夫人有事要告诉某?”赵宗锴静静的看着周三娘。
周三娘抬起头复又低下,“十娘,郡王找的珍宝是十娘?”
不过数日,数州皆传,郡王有件宝贝丢了,得其消息者,赐千帛,见其形闻其声者赐百帛,众人皆只是活物,却不想,竟然是个人!
“夫人有线索?”赵宗锴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动。
周三娘迟疑了一会儿,“这玉佩是我妹妹送的,她也带着个稚子,我们都出自汝州周氏,她说。”
看着脚尖,周三娘继续道:“她说她从吴郡来,想去汝州,我说延州太平,也不知是不是往延州而去了。”
“夫人可得百帛。”赵宗锴颔首,“延州?她便是从延州而来,去哪里?必是要经过河东,河中她必不会去,太原?或许吧!”
临走时,周三娘得到了十匹上品绢帛,以及郡王府的盖章:每月可得十品绢帛。
郎主嚷嚷声周三娘没有听见,她是十娘的姐姐,郡王都以礼相待,柳七郎凭什么嚷嚷?
十娘性子看似柔弱,实际上却极为坚韧,周三娘见女儿睡得香甜,不免遗憾怎么没有定下儿女亲事呢?
红颜薄命,十娘的运道却极好,前有陆璟,后有郡王,命薄看不出,福气却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