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子轻功极好，带着她这个累赘，速度却不慢，一路飞跃。

出了殷府后，那女子不知从哪拿了个幂篱出来，递给阿夕。

幂篱长度及膝，几乎遮住了阿夕的身形，刚戴好就被带上了马，随即快马加鞭，半个时辰便出了城。

她们一路西行，直到傍晚才在一条溪边停下歇息。此时，离殷家已经五百里开外了，就算对方反应过来，已然是追不上了。

更何况这女子一路上极为小心，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阿夕十分佩服付颜的能力，调教出来的人不仅武功高、心思细，口风更是紧得很，一路上，她们二人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黑衣女子勒马停住，翻身跃下，又伸手将她扶了下来。女子蒙着面，只有眼睛露出来，那双眼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淡漠。

阿夕轻吐一口气，这才觉得脑袋有些发晕，腿也磨得生疼。她从小到大没有骑过马，即便跟着殷憷外出行商，也都是坐在马车里。

刚刚在马上，她心里全是紧张，害怕对方追过来，又怕自己拖后腿，完全忽略了身体上的不适，如今终于站在地上，反而有种飘飘然之感。

那女子终于开口，声音冷冷的：“吃点东西吧。”

说着，递给她一个白面饼。

她笑着接过，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跟我说话呢。”

女子没有接话，解开了蒙着面的黑色面巾，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来。

那是一张非常适合做暗卫的脸，没有任何明显的特征，不难看也不好看，不会引人注意，也难以让人记住。

黑衣女子收起面巾，沉默地吃着饼。

阿夕看了一眼女子，也低头吃起饼来。

“这饼......居然是甜的？”她十分惊讶地说道。

白面饼看上去平平无奇，谁知咬上一口竟有红色的糖浆溢出，糖馅儿甜而不腻，猝不及防地盈满整个口腔，瞬间就抚慰了一天下来空空如也的肠胃。

黑衣女子的眼神终于有了些温度，语调微微扬起：“嗯，小姐准备的。”

闻言，阿夕再次感叹付颜那娇俏天真外表下的七窍玲珑心。

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周寂静的可怕，她们寻了附近的一个山洞将就一晚。

山洞挡住了大部分夜风，但仍时不时地灌进来一些，吹得人身体发麻，阿夕不自觉地搓了搓胳膊。

“我去附近捡些柴火，很快回来。”

黑衣女子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出去了，把火折子留给了她。

看着火折子那缕微弱却令人心安的光芒，阿夕突然就笑了，觉得这女子也并非如表现般冷漠。

火堆不大，燃烧的火光却足以照亮四周的石壁。温暖的橙黄火焰轻轻摇曳，时不时有火星子溅出来，发出“噼啪”的声响。黑衣女子沉默着坐在洞口处，偶尔拨弄一下火堆以防熄灭，火光跳跃间，脸庞有些模糊。

她看着女子的身影，低声道了谢，女子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

祁晞记得，那晚，她终于做了一个美梦。

她们就这样一连奔波了好几日，中途换了几匹马，直到一个偏远村镇才彻底停下。

此时她已经不知道距离殷府有多远了。

“剩下的路，姑娘就得自己走了。”黑衣女子坐在马上，淡淡地说。

她了然地点点头，福了福身，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多谢姑娘一路护送，阿夕十分感激。”

女子略颔首，策马扬鞭，扬长而去。

一路颠簸仓促，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没有停下来过，阿夕的脸色已经发白，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还在马背上。

这个村镇虽然偏远，但烟火气很足。集市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以往她跟随殷憷四处奔走时到过不少地方，却很少这样走在街上漫步。

看这民生百态，生气盎然，疲惫感也消散了不少。

突然，一个举着糖葫芦奔跑的懵懂小儿猛地撞上她的腿，打断了她隔着幂篱四处打量的视线。

“啪叽”一声，糖葫芦掉在了地上，滚了一圈，满是灰尘，地上的小儿也哇哇大哭起来。

她蹲身将他扶起，正欲开口安慰时，一个年轻女子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拉过小儿，充满歉意地对她道：“抱歉姑娘，你没事吧？孩子调皮，你别见怪。”又侧身轻拍了一下小儿的后脑勺，“还不快给姐姐道歉！”

小孩抽抽搭搭地道了歉，饱含不舍地看了眼糖葫芦，瘪瘪嘴又要哭。年轻女子一边柔声安慰，一边领着他买了根新的，随后将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酒窝。

两人很快就消失在街头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