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戴上单片眼镜,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做决定前的习惯动作,“你知道我可以拒绝这个建议。”
“是的,先生。”
“你知道如果我拒绝,你仍然会被要求继续执行所有任务。”
“是的,先生。”
“你知道如果你现在收回这份建议,我不会追问。”
“我知道,先生。”
又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他拿起钢笔,翻开文件最后一页,在审批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天一次。”他用吸墨纸按在签名上,然后合上文件推到一边,“从下个月开始,我会安排斯特林调整外围团队的监控频次。但数据不是白给的——从今天起,你在每次任务前向我单独汇报任务计划,每次任务后提交完整行动记录。我会让□□把这些记录与卡丽的安全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如果我发现任何异常——任何——卡丽的实时数据共享权限立即停止,改为仅我本人可见。另外,从下个月起,你需要在每次任务前通过冰山内部加密频道直接向□□报备行动计划,任务后由□□单独审核你的行动记录与卡丽安全数据的比对结果。”
“是,先生。”
他没有再看我。
他把钢笔放回笔架,重新拿起那份疯帽匠测试的评估报告,用手指弹了弹纸张边缘,示意这场对话已经结束。
我转身走向门口,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他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你昨天测试结束后蹲在疯帽匠面前大概持续了三秒,那三秒你在做什么?”
我的心跳在胸腔里平稳地敲击着,没有加速。
我转过身,重新面对他。
这个时间差太短,如果我在这个点上犹豫,他会立刻察觉到异常。
“确认他的精神状态是否构成持续威胁。”我说,“他的瞳孔在反噬后出现了间歇性扩张,我需要确认他是否会再次失控。多丽丝的手法课教过——精神崩溃的敌人有时会假装失去意识来诱使对手放松警惕。”
企鹅人盯着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多丽丝教得不错。”他说,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翻阅那份评估报告。
这一次,他没有再叫住我。
我退出书房时,门锁扣合的咔嗒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廊里依旧是那股潮湿的气息,深酒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我的脚步声。在走回训练室的路上,经过那面镶着金边画框的企鹅油画时,我在画框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签了字,也把那条连接着卡丽的数据线加粗到了每天一次。
他以为自己在收紧锁链,但他不知道的是,每一个锁链节点都会暴露他的情报传输路径。实时监控意味着数据必须通过加密频道传输,加密频道意味着可以被反向追踪的信号源,信号源意味着可以被定位的服务器,服务器意味着——我离拿到那份完整的证据链又近了一步。
卡丽的安全确实会因此受到更严密的监视,但反过来,只要我能保证自己的伪装不被揭穿,卡丽的安全反而会因此增加——企鹅人不会让他的核心控制手段在关键时刻失效。他会保护卡丽,就像保护他自己的保险柜钥匙。
而每天的数据同步,意味着我可以用更短的时间周期来反向验证他的情报网络运作模式。
这条锁链,是我自己要求扣上的。
但扣上锁链的人,也是第一个知道锁链弱点在哪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