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凤说:“我问了女孩,没说分,也没说不分,但我觉得走不下去。”
宋山青问:“小沈和小柳那边呢?”
黄月凤先说沈岚,她的情绪不稳定,有时看似平静,有时很低落。苏锐为沈岚设立了医疗信托,资金用于医疗费、康复训练费、护工费等等,其中有一条既残酷又温柔:若沈岚女士在任何时间,经三名独立精神科医生评估,自己仍坚持放弃治疗,本协议自动转为《家庭保障计划》。
沈岚的丈夫董明俊对黄月凤诉说时哭了:“苏女士通过律师告诉沈岚,她的补偿不是要求沈岚必须活着,是把生存和负担拆开,她想活,就努力活,她选择不活,她爱的人就替她努力活。苏女士说,有选择,人会更有尊严。”
黄月凤没问出医疗信托有多少钱,董明俊支支吾吾,她也不好去问苏锐本人。苏锐对董明俊也有安排,如果他愿意,可去苏锐所在公司工作,待遇比现有职业高出20%,工作时间也相对自由,能让他在沈岚需要时赶去医院。他们的儿女长大后就业,苏锐也会搭把手。
医疗费用保障之外,苏锐还为沈岚康复后设计了新职业:AR声音导览师、盲童声音教育者和阿尔茨海默症疗养中心的声音记忆唤醒师。
游客佩戴AR眼镜游历苏州,可选择沈岚声音频道;盲童将会通过沈岚剪辑的环境声领悟自然和城市的模样,辨别车辆的方向;失智者将会得到沈岚为他们定制的个人专属声景。
姚友梅连声说:“这个好,这个好!一个人只要能养活自己,就想活着。”
黄月凤称赞苏锐考虑问题周详,她直接给沈岚捐现金,沈岚动不了,钱在董明俊控制之中,万一他不讲良心,签字放弃治疗,沈岚就完了,医疗信托不经董明俊的手,稳妥得多。
宋山青说:“网上很多人说科学家情商低,鬼扯。”
黄月凤说:“董明俊说你们女儿的男朋友也在提供帮助,我记下来了,有智能轮椅、外骨骼、二便管理系统、环境控制系统和机械臂床头桌。我家里只有环境控制系统,其他的你们具体讲讲?我和老头子以后可能会用到。小萱说会管我们一辈子,但她还年轻,我们不想绑着她。”
黄月凤哽住了。姚友梅说:“我们有儿子,他工作又忙又累,我们指望不上,也会研究起来。你刚说的,有些我没听过,我问问湘南。”
谢湘南回复二便管理系统包括智能间歇导尿提醒器、骶神经刺激器和智能尿湿感应垫;机械臂床头桌协助用户喝水、翻书和取物,姚友梅转发给黄月凤:“智能轮椅和外骨骼的视频还在上传,有点慢。”
宋山青问:“小柳那边呢?”
黄月凤皱眉,所有家庭里,柳根发的女儿柳文婷是最不好说话的,她想找柳文婷问点事,柳文婷基本无视,偶尔回:“你找我律师。”
陈萱让黄月凤不要见怪,柳文婷在名企搞审计,非常忙,再说她拿高薪,每个小时都能赚很多钱,她没空和闲杂人等费口舌。
柳文婷拒绝透露苏锐对她家的补偿,她和黄月凤两家聘请的律师是同事,但她的律师说:“我们不能透露客户隐私。”
苏锐对其他家庭都给出交代,不可能对柳家不管不顾,但她不主动说,黄月凤不方便问,郁闷不已:“只有我们和你们是爽快人,互相通气。董明俊不说医疗信托有多少钱,小年轻也不说整容卡里有多少钱,小柳更是一句不说。”
姚友梅说:“我们也没问苏女士给艺术机构捐了多少钱,他们也未必知道,都不好意思问。”
黄月凤说:“是我强求了。不过,我问了,大家都没签谅解,所以都还在同舟共济。”
姚友梅问:“你都问清楚了?”
黄月凤说:“问了,都确定了。凶手一家挨家挨户道歉,下跪磕头,说老家房子都挂出去了,一卖掉就赔钱。但空口说白话,没人信,本来就有深仇大恨,每家都没签谅解意向,大家又不是傻子,都知道既能索要赔偿,也不谅解。”
姚友梅和宋山青放了心。回家后,宋山青绕到院外绿化带,去看他种的两棵琼花苗。
绿化带原先种有几种草花,枯死后没有补种,宋山青觉得荒了一大片可惜。琼花发根后,他缓了几天苗,种到绿化带,用一把大伞遮阳,还用快递盒子写个告示牌:琼花,勿拔。
姚友梅说:“你种下去有什么用,等官司结束,我们离开苏州,它们没人管,几天就会死。”
宋山青说:“请环卫工帮忙浇水,给点小钱就行。等琼花长大些,就好活了。”
姚友梅说:“琼花又不好看,寡淡得很,小钱不是钱?年年月月,还是小钱吗?”
宋山青说:“慧慧说,琼花又叫聚八仙,你不记得了?我种下去,有请八路神仙都来保佑大猫。今后我们每年来苏州扫墓,我再施肥剪枝,让它们能活多久活多久。”
姚友梅说:“哦,哦,聚八仙,那是应该种。琼不好听,琼花早该改名叫聚八仙。”
宋山青摇头进屋:“你这个人,活没少干,苦没少吃,就是缺点生活情趣,凡事都想有没有用。大猫以前说,你很爱扫兴,有时候没劲得很。”
姚友梅烦他:“今天做饭洗碗都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