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是功法的正常反应,没有多想。
她盘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按照玉简中的口诀运转灵气。灵气在她体内流转,从丹田到会阴,从会阴到命门,从命门到夹脊,从夹脊到玉枕,从玉枕到泥丸,从泥丸到膻中,从膻中回到丹田。一周天,又一周天,又一周天。
每运转一周,那股热度就增强一分,像有人在她的身体里放了一把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烈。她的身体变得滚烫,像一块被烧红的铁。她的皮肤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像初春的桃花瓣。她的嘴唇变得干燥,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舌尖触碰到唇瓣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快感从嘴唇蔓延到全身。
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更加紊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兽,在拼命挣扎。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她的后背也被汗水浸湿了,弟子服贴在皮肤上,黏腻而难受。她的身体深处涌起一种越来越强烈的、越来越无法忽视的、越来越让人疯狂的——渴望。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颤抖。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浑身都不对劲。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她的皮肤上爬,痒,却抓不到;像有无数根针在她的身体里扎,疼,却找不到位置。
她想要停下来,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站起身,想要离开这间密室。可她的手不听使唤,她的腿不听使唤,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她只能继续运转功法,继续让那股热流在她体内奔涌,继续让那种渴望在她身体深处蔓延。
她不知道,这是丹药的效果。那枚朱红色的丹药中,掺了微量的催情成分。不多,只有一点点,一点点到不会引起她的警觉,一点点到让她以为是功法的正常反应。可就是这一点点,像一颗种子,种在了她的身体里,会慢慢生根,慢慢发芽,慢慢长大,开出妖艳的花,结出致命的果。
她不知道,这枚玉简中的功法被篡改过。原来的《阴阳合欢诀》,虽然也是双修功法,但至少是中正平和的,不会对人的意志造成伤害。可苏怜幽给她的这个版本,被她刻意修改了几处关键的口诀。修炼之后,会逐渐削弱人的意志,让人更容易被控制,更容易被引导,更容易被塑造。
温水煮蛙。水是温的,蛙是舒服的。等水烧开了,蛙想跳,也跳不出去了。
她强忍着那股不适,继续运转功法。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湿润。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渴望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无法忽视,越来越让她疯狂。
她运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天开始,她每天都在服用那掺了药的丹药,每天都在修炼那被篡改的功法。一天,两天,三天……她的意志在一点点被削弱,像被水浸泡的泥土,慢慢变软,慢慢崩塌。她的羞耻心在一点点被瓦解,像被春风吹拂的冰雪,慢慢融化,慢慢消失。她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得渴望,像干涸的土地渴望雨水,像饥饿的野兽渴望猎物。
而她,浑然不觉。
苏怜幽就像一只耐心的蜘蛛,织下一张精密的网。每一根丝线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个节点都经过反复推敲。网织好了,就坐在网中央,等待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不着急,不慌张,不担心猎物会逃脱。因为她的网,没有出口。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云绾柔的脸上。她的脸很美,美得像一幅画。可那幅画上,有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裂纹从她的眼角开始,向下延伸,经过颧骨,经过嘴角,经过下巴,消失在脖颈中。
那是她的心,正在裂开。
苏怜幽站在密室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一半是温柔,一半是冰冷。一半是慈爱,一半是算计。她伸出手,接住一片从窗口飘进来的桃花瓣。花瓣粉白,薄如蝉翼,在她掌心微微颤动,像一只受伤的蝴蝶。
她看着那片花瓣,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绾柔。”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你是我见过最美的花。可花再美,终究是要谢的。”
她握紧拳头,花瓣在她掌心被碾碎,化作一小撮粉末,从指缝间飘落。粉末在月光下飞舞,像一群萤火虫,一闪一闪,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与其让你谢在土里,不如让你谢在我手里。至少,物尽其用。
她转过身,看向沉睡中的云绾柔。少女蜷缩在蒲团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在母亲子宫中的胎儿。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她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苏怜幽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睡吧,绾柔。”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一阵风,“等你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等你醒来,你会更听话。等你醒来,你会更配合。等你醒来,你会更麻木。等你醒来,你会变成我最完美的工具。
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天地间一片黑暗。密室的鲛油灯还在燃烧,发出微弱的光,像两颗黯淡的星星。
苏怜幽坐在云绾柔身边,守护着她的“作品”。不,不是“作品”,是“作品”。一件还在创作中的、尚未完成的、需要更多打磨的作品。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
而她不知道的是,云绾柔做的那个梦里,没有师尊,没有合欢宗,没有双修,没有媚骨。只有一片漫山遍野的野花,一个赤着脚的小女孩,和一片蓝得透明的天空。小女孩在花丛中奔跑,笑声像银铃,清脆而悠长。
她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向远方。远方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温柔,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像母亲的手。
“绾柔,你还记得我吗?”那个声音问。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你是谁?”
“我是你。”
“你是我?”小女孩笑了,“你骗人。我在这里,你怎么会是我?”
“因为你是以前的我。”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哀伤,“我是以后的你。”
“以后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以后的我……没有我。”
小女孩听不懂,歪着头,一脸茫然。可她知道,那个声音在哭。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可她知道。因为她就是她。
梦醒了。窗外,天还没亮。云绾柔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记得有一片花海,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声音说——“以后的我,没有我。”
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她哭了。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那么莫名其妙。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中露出脸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很美,美得像一幅画。可那幅画上,那道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长,越来越触目惊心。
她的心正在裂开。而她,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