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象已经变得完整了。”凌晨说,“如果能找到锚点,会更好对付才对。”
谢夕寒张了张嘴:“可是船已经来了…我没有时间了……”
“你走不掉的。”第二句话从他喉咙里滑出来。
“……你听见了吗?”谢夕寒有点慌,指着自己的嘴,“我刚才——”
凌晨已经走近了。他伸手,轻轻在谢夕寒肩上拍了一下,像是想让他冷静下来。热身完毕的谢夕寒反应很快。他后退了一步。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停住了。
凌晨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垂下眼睛。然后,谢夕寒只觉得眼前一花,口袋一轻,那把随身携带的枪就到了凌晨手上。
凌晨检查了一下弹仓,动作熟练而冷静。
“还好,”他说,“还有一颗子弹。”
谢夕寒的血一下子凉了:“你要干什么?”
“别开枪!留在这里吧。”他的嘴说。
凌晨抬起枪,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闭眼吧。”
谢夕寒的脑子“嗡”地一声。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凌晨的手腕,把枪狠狠往下一压。
“还不到要做这种事的时候!现在、现在还不至于!”他说。
“是呢。快把枪放下。”他的嘴说。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凌晨问:“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他叫牧野。”口罩下的声音说。
谢夕寒怔了一下:“我…”
“我叫牧野。”他的嘴说。
牧野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诊所里一片死寂。但牧野还是死死地抓紧枪口不放手。
过了很久,牧野大夫的手终于慢慢松开。
枪口垂了下来。
牧野一把把枪夺回去,退后两步,胸口起伏得厉害。
牧野大夫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里好像有一丝冷漠,吐出的话语像是在质问:“船来了,但漂流已经开始了。你要怎么办?”
“我会……我会想办法…我会解决的。我不会让你总是做…这种事。”牧野急促地回答。
“你能怎么办呢?”他的另一张嘴吐出嘲笑的话语。
牧野站在诊所门口。远处阴云卷着灰色的海水,近处薄雾裹着小镇与人影,世界仿佛融为一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感觉自己的影子好像也在慢慢融化、四散而去。
他要去做什么来着?
“牧野?还没出海呢?”有路过的人跟他打招呼。
哦对了,他是个渔夫。
看日头已经快日上三竿了。往常这个点已经开始捕鱼了,今天太晚了,是什么事情耽搁了?
牧野来到沙滩上。同伴们已经到了,每个人都带着丰富的渔获。
他加入了同伴们的队列,开始捕鱼。
要怎么弄来着?他观察着同伴们的动作,为自己的笨拙感到失望。他拢起了沙堆,沙堆却不如其他人做得那么坚固精巧。他反复尝试了好几次,终于做好了捕鱼的陷阱。
他对此较为满意,并顺利地做出了洞眼,正要俯下身去。
口袋一轻,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沙滩上。他把它捡起来,沉甸甸冰凉凉的。是一把枪。
枪?他为什么把枪带在身边?不,这枪是哪来的……
雏鸟。花斑猫。水泥地上的印记。
……替我们保管好名字。
洞口。一个旋转的、冒出红色液体的洞口。
对了。他不是牧野!他也不是渔夫!
他是谁?他是谁来着?
牧野突然感到心口咚咚地响地厉害。他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是这样吗?是这么做吗。好像是这样,只能这样了。
手枪是冰凉的,带着重量的。他握着他,终于可以抵抗要低头去吮吸那只沙堆的冲动。
他的脑子里却是那个人的脸。一双忧郁的眼睛垂下去,对他说话,脸上溅着红色的液体。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坚硬的,抵住胸口,胸口仿佛膨胀了,害怕……他会害怕吗?
手指头扣住了板机。他闭上了眼睛。
碰。
一声轻响。
黑色的手枪落地了。
长卷发在风中飞舞。那位牧野站在离他不远处的海水里。她掷出的钝物将手枪击落了。
“你是不是傻x?还想学着安全闩那套搞濒死呢。你以为你是谁。”那位牧野说,“用断绝。用我的匕首。”
那位牧野嘴里的匕首正立于他面前,刀尖尖插入沙中。
怎么看都是一把普通的匕首,黑色的刀柄,似乎是木头的,银色的刀身。
“往身上划拉就行。”那位牧野说完,就离开了。
牧野捡起了这把匕首。身边的渔夫同僚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小插曲。他们一齐仰着头,嘴里叼着开膛破肚的鱼,为这渔获而发出欣喜的欢笑声。
闪着寒光的匕首靠近了皮肤。一条带着鲜血的口子出现在手臂上。
意识突然清晰了一些。
牧野把刀收紧在掌心,站起身,沿着小镇的路往里走。
街道很安静,木屋一排排立着,窗户里偶尔亮着灯。有人从门口出来,冲他点头,咧开的嘴里四排白牙森森,脸上是一种平稳的笑。
“牧野。”
“牧野。”
那人叫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叫邻居。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想应,却在发声之前猛地停住了。他低头,又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下。疼痛短促而清晰,把那个即将出口的名字生生按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连续路过的好几个人,都长得有点相似。他们甚至都有一颗生在眼下一模一样的痔。他们是亲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