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可握着方向盘,轻轻“嗯”了一声,她又看了一眼叶真怀里的袋子:“东西都拿齐了?”
“齐了。”叶真把袋子放到腿上,拉开给她看,“硬盘、绘图手套、睡衣……”叶真倾斜口袋给徐可展示,口袋里却滑出来一个东西,叶真猛地伸手去抢,没让它落到脚踏上
徐可瞥见那团小东西——褪成米白的尾巴软塌塌地垂着,左前爪的绒毛几乎掉光,露出底下的麻布,破旧的看不出来是个什么
叶真把它放在腿上,像捧着什么宝贝,又仔细拍了拍:“还有我的阿贝贝。”
“什么是阿贝贝?”
“是我小时候的玩具,有它的时候睡得更好些。”叶真把它举起来,让它面朝徐可,“是一只剑龙,是不是还挺威风?”
那只旧恐龙被她举在车里,背上的布片歪歪扭扭,威风谈不上,倒是有一种可爱
徐可笑了一下:“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它。”
“当然了。”叶真把阿贝贝抱回怀里,“姥姥给我买的,它可是有来历的。”
“我听听?”
叶真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小时候《侏罗纪公园》特别火,我们班同学都说自己看过恐龙,我也想看,就天天缠着我姥姥带我去。”
她说到这里已经开始憋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姥姥普通话不好,听了几天也没听明白,后来有天放学,她骑三轮车来接我,我以为她终于要带我去电影院,结果越骑越偏,越骑越偏,你猜她带我去哪儿了?”
徐可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叶真抱着阿贝贝,学着老人家的语气:“她指着一个猪圈跟我说——看吧,你心心念念的猪猡。”
徐可先是愣住,随即低头笑出声
叶真也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我当场崩溃,说我要看的是恐龙,不是猪!姥姥还说这不是你念叨好几天的猪猡公园吗?”
红灯亮起,徐可踩下刹车,笑意还停在唇边
叶真把阿贝贝架到自己头顶,四只短脚卡在头发里:“后来她知道自己听岔了,就给我买了这个,那天我一路顶着它回家,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她说完,还认真问:“是不是挺厉害?”
徐可看着她
车窗外的灯光从叶真脸上掠过去,她头顶着一只褪色的旧恐龙,眼睛却亮得不像这个夜晚的一部分
徐可原本想顺着她的话说一句玩笑,可话到了嘴边,忽然停住
她想起自己的小时候
不是没有收到过礼物,只是那些东西大多很快就被收进柜子里,能看到的总是奖杯和证书,封面也总是相似的冷色
她试着在童年里找一个能被自己抱着睡觉的东西,找了半天,只想起某个晚上,她抱着刚拿回来的奖状站在玄关,母亲低头看了一眼,说:“你这点成绩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母亲的话像一只手,把她刚因为叶真冒出来的雀跃按了回去
“徐可?”叶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徐可回神,车已经开进地库,叶真还顶着那只旧恐龙,歪着头看她,“你怎么了?”
“在想你小时候应该挺闹腾。”徐可伸手,把阿贝贝快要滑下去的尾巴拨正,“上楼吧。”
叶真把阿贝贝从头顶拿下来,抱回怀里:“这是偏见,我小时候可乖了。”
进门的时候,小花已经听见动静,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它先绕着徐可走了一圈,又很快跑到叶真脚边,尾巴竖得笔直
叶真蹲下去摸它,小花在她手边蹭了蹭,顺势翻出半边肚皮
徐可把钥匙放到玄关柜上,看了一眼:“它平时对我怎么没这么热情。”
“那说明我招猫喜欢。”叶真伸手挠小花下巴,“是不是?”小花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小的呼噜声
叶真洗完澡出来时,客厅灯只开了一盏
她发梢还没吹干,湿气沿着脖颈往下落,睡衣领口被水汽洇出一点深色,那件睡衣布料洗得很软,下摆一侧的蝴蝶结只剩半边,断开的蕾丝线头在腰间晃来晃去
徐可抬眼看到:“衣服怎么破了?”
叶真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拽那截线头:“上次你喝醉那晚,我出门太急,给扯坏了。”
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指尖把那块布料揉得更皱:“不是我磕碜,是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谁说破了就磕碜?”徐可走近一步,按住她还在绞动的手指
徐可低头去看那道裂口,她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坏到什么程度,可那道裂口偏偏在腰侧,布料被扯开之后,露出一小截光滑的皮肤
叶真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潮气,靠近时,洗发水的味道和她身上那点热一起扑过来
徐可伸手,用虎口丈量了一下裂口的长度,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睡衣按在叶真腰上,布料被她轻轻一压,原本宽松的睡衣便贴出叶真腰线的线条
叶真明显僵了一下
徐可抬眼看叶真,叶真也在看她,眼神有些发怔,锁骨窝里那滴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滚,最后没进领口里
客厅里安静下来,连小花舔爪子的声音都变得清楚
徐可忽然意识到,她再往前一点,就不是看衣服破口了,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去睡吧,周末可能加班改稿呢。”
“好。”叶真抱着阿贝贝回到客卧
门关上以后,床垫轻轻陷下去,叶真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腰侧那块布料还皱着,被徐可碰过的地方像也跟着皱起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刚才那一幕就反复浮出来
徐可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半个头,影子压下来,木香也跟着靠近,那只手落到腰侧
她想回味,又觉得羞,想睡,那点触感又迟迟不肯散
不知道折腾到几点,叶真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十点
叶真洗漱完推门出去,客厅空着,餐桌空着,小花趴在沙发扶手上,看见她出来,只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
主卧的门还关着,叶真站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徐可发微信,可一直没有回复
叶真看向主卧那扇门,心里慢慢浮起一点不安,她走过去,屈起手指敲了两下:“徐可?”
门后没有声音
叶真停了几秒,又敲了一次,声音比刚才重一点:“徐可,你醒了吗?”
屋里仍旧安静
她的手停在门把旁边,指尖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