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石测的是灵根,却测不出道骨。青云宗那几个后辈看不出来,不稀奇。”
沈长歌听得一头雾水。
“道骨又是什么?”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一挥,袖中飞出一道淡青色光芒。那光芒落入山坡中央,原本平静的土地忽然震动起来。沈长歌脚下一晃,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只见坡地从中央裂开一道缝隙,泥土向两侧翻卷,碎石滚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苏醒。
月光下,一扇漆黑石门缓缓升了起来。
那门足有十余丈高,通体黑沉,表面刻满古老纹路。那些纹路有的像山川河流,有的像星辰日月,密密麻麻覆盖整座门身。它从地下升起时没有太大声响,却让整座十里坡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长歌仰头看着那扇门,一时间忘了说话。她见过它,或者说,她梦见过一扇与它极其相似的门。梦里那扇门更高,更远,也更像是立在天地尽头。
“认得吗?”老头问。
沈长歌盯着石门看了许久,才慢慢说道:“我梦见过。”
老头看着沈长歌,眼底那点漫不经心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近乎沉重的情绪。
沈长歌看不懂他的眼神,但她能感觉到,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中麻烦。
“这门后面是什么?”
“路。”
“什么路?”
“修行路。”
老头抬头看向石门,声音低了些。
“也是死人路。”
沈长歌皱眉。
“说点吉利的。”
老头冷笑:“怕了?”
“倒也不是。”沈长歌想了想,“就是觉得我刚吃了两个馒头,死在里面有点亏。”
老头被她这句话说得沉默了片刻,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盏青色小灯,那灯不过巴掌大小,灯身古朴,灯火微弱,看起来随时都会熄灭。可它出现的一瞬间,石门上的纹路竟然随之亮起了一缕极淡的金光。
老头将青灯递给她,“进去后跟着灯走。”
沈长歌接过来,青灯入手很轻,灯火却没有因为她的动作晃动半分。
“你不进去?”
“我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门不让我进。”
沈长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又看了看那扇黑沉沉的大门,忽然觉得修仙界真是不讲道理。
她站在门前,没有立刻往里走,老头也没催她。
过了片刻,沈长歌忽然问:“我若进去,还能出来吗?”
老头看着她。
“那如果我出不来呢?”
老头看了她一眼。
“那便死在里面。”
夜风从山坡上吹过,沈长歌握着青灯,她原本以为老头多少会说句吉利话,比如有惊无险、机缘在内之类。结果对方倒好,直接把“死”字摆到了她面前。
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才十六岁,还没去过青云宗,没见过外面的山河,也没喝过传说中一坛十两银子的醉仙酿。
临河城里还有她认识的人,还有每年都会结果子的枣树。
如果能活着,谁会想死。
可她站在石门前,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心里却有另一种更奇怪的感觉。
她总觉得自己如果今天转身回去,以后很多年都会想起这一夜。
想起这扇门,想起门后面可能存在的东西,然后在某个喝酒的晚上后悔,后悔自己没有进去看看。
这种后悔,好像也挺难受。
想到这里,沈长歌忽然笑了。“行吧。”
她拎起青灯,“反正人早晚都得死。”“至少让我先看看门后面是什么。”
老头看她:“想好了?”
“想好了。”
“为何?”
沈长歌抬头看向石门,月光落在她脸上,额角的淤青还没散,看起来有些狼狈。可她眼睛却很亮,像临河城夜里河面上倒映的星。
“因为我想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犹豫,提着青灯迈进石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十里坡的风声、月光和老头的身影同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沈长歌站在一条青石铺成的古路上。脚下石板冰凉,向前笔直延伸,看不到尽头。道路两侧不是山,也不是林,而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她回头看去,身后的石门已经不见了。
只有手里的青灯还亮着,灯火很小,却是这片世界里唯一的光。
沈长歌站了片刻,确认身后确实没有退路后,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
她提着灯往前走,古路比她想象中更长,四周太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突兀。沈长歌开始还会左右张望,后来发现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便只好盯着青灯照亮的那一小片路面。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别的东西。起初沈长歌还以为是一块石头,直到走近几步,她才发现。
那是一具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