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昭几乎是立刻敛下所有散漫,抬眼,毒舌的锋芒直直炸开,语气又急又冷,半点不留情面。
“宋棠。”
他开口的瞬间,声音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同学一场,我给你留点面子,别逼我说话难听。”
“你喜欢我是你的事,别摆到台面上逼我回应。当众递纸条、当众告白,看着勇敢,实则只会让人尴尬,很没意思。”
宋棠脸色一白,瞬间僵在原地,指尖攥紧了纸条,眼眶微微泛红。
周围同学哗然一片,谁都没想到平时随和爱闹的乐昭,拒绝人会这么狠、这么不留余地。
可乐昭根本没空顾及旁人怎么想,他所有注意力都悬在门口那人身上,语速更快,字字清晰,摆明态度:
“我对你没半点别的意思,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这纸条你拿回去,别浪费时间,也别再来找我。”
句句决绝,半点暧昧不沾。
宋棠咬着唇,难堪又窘迫,攥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半晌才哑着嗓子问:“……是因为安叙白吗?”
这句话一出,全班瞬间屏息。
乐昭心口一紧。
他来不及斟酌措辞,只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
刚好对上安叙白沉沉的视线。
少年依旧沉默,握着冰糖葫芦的指尖微微收紧,透亮的糖壳被捏得轻微发颤,却始终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情绪藏得太深,让人看不透半分。
乐昭被他看得心头发乱,嘴毒的性子彻底上头,干脆直接把话说得更绝:
“跟别人没关系,单纯是我不喜欢你。”
“我这人毛病多、脾气差、嘴毒又矫情,谁喜欢我谁倒霉。你眼光放亮点,别往我身上浪费。”
字字锋利,句句自贬。
听得周围人愕然,听得宋棠彻底红了眼,难堪地攥着纸条,低头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转身快步跑开。
教室终于彻底清净。
可那股窒息的低气压,半点没散。
所有人默默低头装忙,没人敢再看热闹。
乐昭肩上还披着安叙白的外套,鼻尖全是他清冷的味道。他抬手攥紧衣料,看着门口迟迟不动的人,心里又酸又躁,别扭得要命。
明明是他受委屈、他先吃醋。
怎么到头来,反倒变成他要拼命解释、拼命避嫌。
乐昭忍不住低声咬牙碎骂,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破事一桩接一桩。”
话音落,安叙白终于抬步。
他慢慢走进教室,步伐很轻,却压迫感十足。
全程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乐昭一个人身上。
走到桌边,他垂眸,视线掠过乐昭紧绷的侧脸、攥着外套的指尖,沉默两秒,缓缓抬手。
将那串原本打算哄他的草莓冰糖葫芦,轻轻放在了他桌角。
糖衣透亮,果肉绯红,明明很甜的东西,此刻却透着说不出的酸涩。
安叙白依旧没说话。
只是微微俯身,靠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冷,带着隐忍到极致的醋意:
“乐昭。”
“你倒是挺受欢迎。”
温热的气息擦着耳廓扫过,冷调的嗓音裹着化不开的酸意,乐昭浑身一僵,耳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偏过头瞪向身旁的人,嘴下半点留情的意思都没有:“关你什么事?难不成还不许别人喜欢我了?”
嘴上硬气,手却不自觉地往桌角那串草莓冰糖葫芦挪了挪。酸甜的果香混着糖味飘过来,正是他前几天念叨了好几回的口味,心里那点别扭顿时掺了几分复杂。
安叙白直起身,目光淡淡扫过搭在乐昭肩头的外套,语气听不出喜怒:“穿着我的衣服,收着别人的告白,乐昭,你倒是分得挺清楚。”
“谁稀罕穿你衣服了。”乐昭伸手就要把外套扯下来,动作却顿了顿,最后只是胡乱拢了拢布料,“睡着的时候冷,随手盖一下而已,别自作多情。”
后排的陈阳和赵磊缩着脑袋对视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苏晚支着下巴,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致,小声嘀咕:“好家伙,这俩人一来一回的,火药味里全是猫腻。”
教室里其余同学也都识趣地假装忙碌,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往这边瞟。一场告白风波落幕,可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反倒比刚才更浓了。
安叙白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手肘撑着桌面,侧头定定看着他:“特意绕路出去买的糖葫芦,现在看来,好像送得不是时候。”
“既然不想给,拿走就是。”乐昭别开脸,视线落在窗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可手指却悄悄勾住了糖葫芦的竹签,“我又没求着你买。”
“没求,我也照样买。”安叙白语气沉了几分,“就像我愿意给你盖衣服,也轮不到旁人趁虚而入。”
这话直白又强势,瞬间戳中了乐昭心底最软的地方。他转过脸,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毒舌的劲头又上来了:“哟,学神这是占有欲上头了?之前对着诺林倒是好说话得很,怎么到我这儿,规矩就多起来了?”
他刻意提起课间的事,摆明了还在计较。一想到方才安叙白对着诺林破例的模样,心头的醋意又翻涌上来。
安叙白闻言,眉峰微蹙。课间那一幕他事后回想也觉得莫名,当时只是碍于情面接了习题册,没想到会让乐昭误会这么久。
“我和她只是普通同学。”他解释得简洁干脆,“倒是你,故意上课走神睡觉,就为了闹脾气吸引我注意?”
乐昭被戳中心事,脸色微微一窘,随即又梗着脖子反驳:“谁闹脾气了?物理课那么无聊,犯困不是很正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是吗?”安叙白微微前倾身体,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清冷的气息将乐昭整个人笼罩住,“那半节课,你频频往我这边看,又是为什么?”
乐昭被问得哑口无言,脸颊发烫,干脆伸手抓起桌角的草莓冰糖葫芦,狠狠咬下一大口。酸甜的果肉在舌尖化开,甜意漫到心底,却依旧堵不住他的嘴。
“爱吃不吃,不吃就扔了。”安叙白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冷硬的眉眼悄然柔和了些许,嘴上依旧不饶人,“别吃太急,糖渣沾嘴角,难看。”
“要你管。”乐昭含糊地嘟囔,抬手胡乱抹了下嘴角,动作却不自觉慢了下来。
不远处的诺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自摇头。她作为唯一的穿书者,看着彻底偏离原轨的剧情,早已见怪不怪。原本的男女主线彻底作废,这两人之间剪不断的拉扯,反倒成了如今教室里最鲜活的风景。
上课铃声再度响起,喧闹的教室迅速安静下来。
乐昭咬着糖葫芦,慢慢将外套叠好,轻轻放在两人课桌中间。安叙白随手将外套拉到自己身侧放好,视线落在课本上,心思却大半落在身旁人的身上。
乐昭一边嚼着酸甜的糖葫芦,一边偷偷用余光瞥身边的人。
别扭归别扭,生气归生气。
可指尖残留的糖味,肩头残留的暖意,还有耳边那句带着醋意的调侃,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有些东西,早就和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