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洵停步,接过信后即时打开,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一页信纸上。反复看了几遍后,他轻松口气,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之中递还给周师爷,抬步向前。
周师爷跟在他身后半步远处:“大人,太傅之意是?”
“太傅说,我们搜集好张大人的证据,六部那边他去走动。”
周师爷颔首,却意外看见姜洵侧脸上明晃晃的红印。他闭了闭眼,再次看过去时红印仍在,不由得加快脚步走到姜洵身侧,压低了声音问:“大人的脸是怎么了?”
姜洵脚步微顿,微抬下巴继续走,轻描淡写道:“说了混账话,被打了。”
“这!容姑娘未免太!”周师爷欲言又止,又担忧不已,“大人便是这样一路走回来的?”
“嗯。”
周师爷眉头越拧越紧,声音都尖了起来:“大人,这......这若是被人看见了,传出去,您的官威何在?”
“无妨。”
见姜洵面容沉静,无半点忧虑之色,周师爷心口蓦地一堵,恨不能再打上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最后只能叹口气,庆幸午后无堂审,不然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笑话来。
他又想起手中的另一封信:“大人,这封信是一个自称姓容的男子送来的,说要大人亲启。”
姜洵顿住脚步,盯着周师爷手上那个米色的信封看了几息。
他并无姓容的故交,写信之人应当不是容宅的人,那会是谁?
他接过信后捏在手里并未打开,吩咐周师爷将上午写好的公文拿来,而后独自回了签押房。
一盏茶的工夫后,周师爷捧着一沓公文赶到签押房。公案后,姜洵面色凝重地靠在椅背上揉着额角,信纸正微微翘着躺在案上。
猜到大概是私事,周师爷停步在门口,唤了一声:“大人。”
姜洵回过神来,示意周师爷将公文放下,正色道:“你给容宅去个帖子,请容峥今夜到府衙一叙。”
另一边,容姝刚要迈进容宅的大门,就听门房说容峥来了。她眼皮一抬,望了会儿门楣,拖着步子走了进去。
二厅内,婢女立于一旁,容峥和卫应祈分坐在左右两侧的客位上,正笑谈着什么。
容姝还未进门,卫应祈便看见了她,起身笑道:“阿姝姐姐,你回来了。”说完,转身吩咐婢女上茶。
容姝颔首,目光移向另一侧坐着未动、含笑示意的容峥,边走到主位坐下,边嗔道:“峥哥也真是的,每回来前都不先知会一声。我爹和我若都不在家,岂不是叫你白跑一趟?”
容峥呵呵笑了两声,不紧不慢道:“妹妹在外面自然不知道,我这几年都是这个日子来,陪大伯去商会。”
容姝眼眸未动,弯了弯唇角,垂眸时给卫应祈递了个眼色。
卫应祈目光定了定,慢悠悠地捻着手指:“阿姝姐姐忘了,伯父昨日交代你带峥哥和我去商会,还说峥哥约摸着这几日就到,让你提前收拾好厢房。”
容姝拂茶沫的动作一顿,将茶杯放回到桌上,朝容峥微微笑着:“瞧我这记性。”
容峥脸上闪过一丝异样,旋即敛去,唇角上扬:“听闻妹妹的香料铺要开张了,我还未恭喜妹妹。”
说着,他整了整袖口,将小臂搁在桌上,满脸关切之意:“妹妹当铺做得好,凭的是胆子大、不怕事。但香料买卖不一样,得懂香,得有好货源,还得卖得出去。”
“宋家的香料铺开了十几年,这些年城里也陆陆续续开了几个小香料铺,最后都关张了。”他摇了摇头,略显遗憾,又道,“我信妹妹心中有数,无需我再多嘴,只是当哥哥的,难免会担心。”
容姝端坐着听完他的一番话,缓缓弯起眼角:“峥哥提醒得是。香料买卖咱们容家还没有人做过,也没人知道该如何做,我和峥哥一样,生意经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也不知道最后成不成得了。这做成了,自是好事;做不成,也权当替你们蹚水了。”
见容峥脸色微变,她单手托腮,手肘支在桌上笑盈盈道:“我刚从香料铺回来,那里准备得差不多了。峥哥何时有空,我和应祈带峥哥过去转转,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的。”
容峥眼尾一挑,笑得温柔:“我不懂香料买卖,去了大概也看不出什么来,到时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还要惹妹妹生气。”
他顿了顿,身子稍往前倾,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听说,这税可是大头。这上下的关节,妹妹可都疏通好了?”
容姝定定地望着他,半晌,眼中漾开笑意,悠悠地端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开口:“应该算是疏通好了。”
容峥怔了一下,重新坐直身子,唇边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妹妹走的可是姜大人的门路?”
“峥哥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