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老爷眉头拧成“川”字,案上的手缓缓收拢,沉默了好一会儿。“行,我明日托人问问,看州里是不是又要修河、修路了?”
酉时刚过,饭厅里点起了烛火。酒足饭饱后,容天齐因觉困倦,先行回了房,留容姝和容峥两人对坐饮茶。
家仆退下后,容峥端起茶盏,不急不慢地浮着茶沫。烛光映照下,倒像个温润公子。
“妹妹招婿一事我听说了。听哥哥一句劝,过日子不能只看皮相。容家这么大的家业,若不找个懂经营的,怕撑不了几日。”
他嗓音低沉,是生意场上用惯了的语气,再加杯沿那声极轻的脆响,惹得容姝眉头一皱。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抬眸看他,唇角浅浅勾着。“峥哥这话便不对了。容家的家业自有我管着,何须上门女婿横插一脚?他安分、对泱泱好、长得顺眼就够了,他若再有些能力,我容家岂不是又要出个狼子野心之人?”
容峥眼皮动了动,将茶盏轻放到一旁,隐着刀锋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划过。
“妹妹有此想法甚好,我只是看妹妹独自硬撑,实在辛苦。听说妹妹在宣州时,进了几次衙门?妹妹能全身而退,想必砸了不少银子。”
他的笑声似是从鼻子里发出的,“生意可不能这么做。伤人伤己,长久不了。”
“长不长久,不是峥哥与我坐在这里聊聊就能定的,得看生意做成什么样。”
容姝嘴角笑意加深,眼尾未动。“说起宣州,我还要多谢峥哥。若无峥哥的一片爱护之心,坚持不懈地往我的当铺送刺头,当铺还真不一定开得下去。至于银子——”
“我的银子,自是想怎么砸,便怎么砸。反正最后都能赚得回来,不亏。”
容峥挑了下眉,端起茶盏呷了口,半边脸遮在茶盏后。“倒是我多虑了。”
容姝静静望着容峥,再次与他对视时,她轻笑道:“我还有事,先回房。峥哥也早些休息。”
小桃适时上前扶她起身,帮她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二人正准备离开,容峥再次开口:“泱泱当真是你的孩子?”
小桃赶紧低下头,容姝则站着未动。她嘴角微撇,眯着眼睛在容峥似笑非笑的面上扫了两圈,轻吐出几个字:“难不成是你的?”
容峥从容地往椅背上一靠,肆无忌惮地盯着容姝的小腹。“我是不信妹妹会做出私奔生子之事。”
他手指摩挲着唇瓣,目光渐渐移到容姝脸上,眼里闪着光。
“孩子......是那个姓姜的?
容姝暗暗松口气,手指慢慢泄了力。她揉揉额角,撂了句话转身离开:“峥哥,你这些心思若放在生意上,也犯不着追着我到处跑了。”
天色愈暗,已近二更。书案前,容姝托着下巴打量着面前的两张画像,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脸颊。小桃来添茶时,她喊住了小桃。“小桃,你觉得这两个人哪个更好看一点?”
小桃歪头看了半天,指了一个。容姝点点头,又在两张画像上来回瞄了瞄,最终留下了另一个。
小桃眼巴巴地看着容姝,“小姐让奴婢选,奴婢选了,小姐却留了另一个。”
容姝拍拍小桃的手臂,边收画像边笑眯眯道:“下次,下次你选哪个,我便留哪个。”
小桃不服气地“噢”了声,扯着袖子嘟囔道:“要奴婢说,这些没一个比得上卫公子。”
“嗯,确实是。”
小桃眼睛立刻亮晶晶的,凑上去问:“那您怎么不考虑卫公子?他多听您的话啊,您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应祈还小,我只把他当弟弟。”
“卫公子也只比您小一岁而已。比起张员外家的小公子,卫公子可成熟多了。既能帮您照顾铺子,还能给您煲汤。”
小桃抿唇笑。“再说了,您答应阿莲姑娘替她照顾卫公子,您要是让他做了夫婿,不就可以照顾他一辈子了?”
容姝拿画卷敲了下小桃的头,“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叫人看好峥少爷那边。”
小桃糯糯应下,端起茶壶走了两步,又被容姝叫住。
“姜大人那块帕子,洗好之后记得好生收着。他上门时,命人送过去。”
“再跟王媒婆说一声,我之前选的那几个人可以安排见面了,就在容宅见。”
小桃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挤出一句:“小姐,案子还没结,那些人若不愿来呢?”
容姝眼皮抬都没抬,“那以后也不用再见了。”
小桃出去后,容姝又将收起的画像打开,看着看着眉心便皱了起来。怎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