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城南船行的少东家,今年二十有二。”
姜洵眉头一挑。
船行?必定风吹日晒,那这肤色......
不待他问,王媒婆自顾自说了:“容姑娘说了,他虽称不上白净,但也不算黑,过得去。主要是身板结实,一股子力气。”
姜洵瞟了王媒婆一眼,王媒婆立刻意识到话里有歧义,急忙解释道:“容姑娘的意思是说呀,有这么个人,平时搬个重物、干点家务活啥的,方便!”
容宅那么多家仆,重活、累活自有人做,她招夫婿考虑这个做什么?
姜洵没说话,打开第二张画像。
“这位是城东张员外家的小公子,才十八。那嘴甜的哟,能哄大人,还能陪小孩玩儿。”
姜洵蹙眉,画像在手里多停了一瞬。
若选了他,容姝岂不是要照顾两个孩子?
接着,他打开第三张画像,沉默了半晌。
“这个也是容姑娘选的?”
王媒婆心惊胆战地笑笑,指了指画像。“这位是云州绸缎庄的少东家。虽说相貌不沾边,但和容姑娘有渊源。”
“什么渊源?”
“容姑娘说,小时候他拿着容姑娘写的诗到大街上去读,害她丢了人。”
“那她还考虑?”
“容姑娘说,他要是答应每天写一首诗,连写三个月,再出一本诗集卖到千本,她就考虑。”
姜洵眼眸一沉,“这人答应了?”
王媒婆眼睛往旁边瞟了瞟,底气不足:“他画像放在这儿,那就是答应了......”
“胡闹”两个字都已到了嘴边,被姜洵强行咽回去,又掏了块银子出来。
“日后她再有相中的。”
“老婆子第一时间把画像送到您府上去!”
姜洵点头,起身离开。
出了王媒婆家门没几步,姜洵遇上不久前曾提审过的一名工匠。工匠凑上前:“知府大人!您怎么在这儿?”他朝姜洵来的方向看了眼,“您是来找王媒婆的?”
姜洵微微颔首。“衙门里有两位大人还未娶妻,他们平日忙于公务,日子孤苦。本府心中不忍,故来此找王媒婆,让她帮忙寻寻有无合适的姑娘。”
“您可真是爱民如子!”工匠一敲脑袋,“不对,这叫爱什么?”
姜洵望了眼天色,再次颔首。“本府还有公务在身,先行离开。”
工匠赶紧让路。“大人您慢走!”
咚!咚!远处传来两声梆子。
姜洵坐在书案前,从锦书匣里取出九张纸来。
纸已泛黄,上面的墨迹也有些消退,但他赏宝似地细细看了遍。看完,又按顺序一张张摆在案上。
这是容姝从前写给他的情诗,九首诗的第一个字连起来便是:“我想让你做我的夫婿。”
他那时矜持,只当没看出来,反倒评价她“字写得还行,但韵脚错了,对仗也不工整”。如今她若再写诗给他,他只怕会装裱成卷轴,然后挂在书房,日日看着。
他手摩挲着信纸,脑中浮现的是她咬笔杆的脸。
窗外又传来一声梆子,他没听见。
他想见见她。
又一日,姜洵在容家粮行门口站了半天,仍没见到容姝,便问掌柜:“你们少东家最近来过吗?”
“没有。”
姜洵垂眸片刻,转身离开。
他一离开,掌柜便赶紧让人给容宅报信。容姝接到信,当日赶了过来。
“小姐,知府大人这阵子总来咱们铺子,也不买什么,就在那儿转悠,东看看西看看。前几日还问我咱们的货从哪儿进的,一年走多少流水。我昨儿碰上咱们茶行的掌柜,他说知府大人也去他那儿了。”
他凑得更近了点,“您说,他是不是想查咱们?”
容姝皱眉,“知道了。你们最近做事小心点,别被人抓住错处。”
出了粮行,容姝又去了茶行、钱庄、绸缎庄、酒楼......每个掌柜的说法都大差不差。
她让这些掌柜去同行那里套套话,几日后得了消息——姜洵只对容家商行如此。
容姝面上淡淡应下,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姜洵是不是因为三年前那封信而记恨她?现在她回来了,他就来报复?
可明明是他伤人在先,中了举人,就在背后和同窗说什么“士与商终归陌路,张兄书香门第,还是莫要在商贾之女身上白费力气,不值得”。
她仅是写了封信与他决断,未再多计较。如今他做了知府,反倒要以权压人难为她。
早知如此,她当初便骂得更难听些。
心胸狭窄!鼠肚鸡肠!
他尽管查,有本事把她押到公堂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