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她便也看起了热闹。
不远处,卫应祈先开口:“姜大人怎知我带不走?”
“她不会跟你走。再者——”姜洵紧绷的眼尾微挑,俯身在他耳畔,声音沉沉,“今日在王五家拿住一个人,是容家的护院,说是你派他去的。”
卫应祈额角青筋隐隐一抽,沉默几息后微微侧首,不动声色道:“姜大人这是何意?”
他屏息凝神,听姜洵鼻间逸出一声轻哼,旋即吐出的字句让他脊背生寒:“若查出你有意加害钱知府,你说,你的阿姝姐姐,会不会来求我?”
姜洵缓缓站直,似笑非笑地望着卫应祈。看他嘴唇微颤,姜洵将手搭上他肩膀,重重握了一把,又拍了两下。
“想必卫公子知道该如何做了。”
卫应祈的手在发抖。他死死攥住,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眼睫轻颤,冷笑一声:“原以为姜大人是正人君子,没想到连这些手段都用得出来。”
“彼此彼此。”姜洵笑了,从容道,“若是与良善之人争,我自当温和。至于卫公子——你我心中有数。”
“先不提我,只说她。姜大人以为以如今的手段留得住?”
姜洵敛笑,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留不留得住,是我的事,轮不到你过问。”
他不再看卫应祈,偏头对竹九丢下一句“送客”,随即大步迈向容姝,攥了她手腕便往卧房走。
因离得远,容姝并未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夜色又深,也辨不分明他们的神情。若按小桃的说法,是姜洵胜了。这是将她当作战利品?
她的目光越过小桃,落在卫应祈身上。他挪了一步便定在原地,身形似有踉跄。她心口一阵酸疼,仿佛隔着夜色也能看见他眼中水雾迷蒙。
刚想质问,姜洵却侧过脸,话里带着刺:“怎么,怪我棒打鸳鸯了?”
“你莫要胡言乱语。他们辛苦一趟,你竟连杯茶都不请。”
姜洵稳稳攥着她手腕,应得极快:“茶没有,喜酒倒是可以请他们喝上一杯。”说话间,带她迈上台阶,掌心紧了紧,似在提醒她留意脚下。
容姝不由自主地又往后瞧了眼,卫应祈还在那里,身形半隐在夜色中。她有些恍惚,脱口道:“愈发无赖。”
话音刚落,视线便被木门切断,眼前只余门板上的木纹。
不待回神,又被姜洵困在他与门板之间。脊背抵上冰凉的木门,身前是他笼下来的阴影。他胸脯起伏着,粗重的呼吸自头顶慢慢移至额前。
他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过她唇角,低声问:“我是无赖,你是什么?”
容姝唇瓣翕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他替她答:“你是让无赖变成混蛋的人。”
容姝紧贴着木门,眼神诧异。半晌,心底只余一句:这又是什么疯话?
她试探:“那我可能让无赖变回君子?”
“不能。”他再度将她抱起,眼神暗沉地低头望她,“至少今晚不能。”
容姝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收了收,眼眸微转。
此事她本是愿意的,她本可以顺水推舟、毫无负担,可姜洵说的话、做的事,却让她觉得自己是被迫。
他叼住她颈间的细带时,她问:“竹九替我做完那三件事后,你能否将他撤走?”
姜洵动作一顿,贴着她肩头将细带扯落,脸埋在她颈间。
“你要现在与我聊这个?”
“因为我心中不痛快。”容姝眼望着帐顶,“若你的本意不是让我不痛快,便将他撤走。”
姜洵缓缓抬头,墨色中带着水光的眸子凝着她:“撤走可以,先让我相信你。”
“相信什么?”
“相信你心中有我。”他一字一顿。
容姝气到想笑:“你相不相信,怎是我控制得了的?还不全是你一句话的事?”
姜洵不语。
呼吸交错的间隙里,她渐渐明白了他所谓的“相信”。
像极了落子前的拈棋,指腹轻轻摩挲过弧.面,拇指与食指握住边缘转了几转,几番拉起,又放下。
“姜洵......”她声音发颤,眼中漫上水雾,视线渐渐模糊。
姜洵含混地应了声。
吞咽后,他抬起头,唇瓣和鼻尖都泛着润泽的光。
“昭昭,还是太小。”
“再等等,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