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学来的虎狼之词?也是书上吗?
不待她想到说辞,他继续道,声音低了些:“我饿了三年,你叫我怎么办?”
容姝抓住机会立即反驳:“可我就并未像你这般。”
“所以你也饿吗?”他眼睛倏地亮起,声音软了下来,像是陷入蓬松柔软的棉花,“昭昭,你也想我。”
容姝手指攥了攥,忍着想动手的冲动,示意自己要起身:“我们聊点正事。”
姜洵眼中的柔情未褪,温声应下,托着她的背小心扶她起身。待她坐直,他欲说还休的目光仍在她脸上流连:“我饿到头晕,想吃饱再聊。”
容姝抬手抵在他肩头,拦住了要贴上来的他:“我脖子酸得很。”
姜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抱她站到了地上,而后自己坐到椅子上,将她拉到他腿上坐下。
他赶在她起身前箍住她的腰,眼尾轻挑着:“这样如何?我不怕脖子酸。”
容姝蹙着眉凝了他片刻:“你为何这般缠人?”
姜洵笑而不语。
他这样怎能算是缠人?他还什么都未做呢。
且若真论起缠人,那个阴魂不散的卫应祈才更甚。
他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捏了捏,待那股火气消了,又握着她的手按在她打过的地方,眼神乖顺:“今日是我混账了,我嫉妒到昏了头,你打得对。”
容姝微讶后试探道:“你知错了?”
“嗯。”姜洵浅浅笑着,“你若是气未消,可以再打我。但你之前答应我的条件,还是要作数。”
容姝抽回手,暂时压下让他撤走竹九的话,打算寻个合适的机会再开口。
她清了清嗓子,跟他讲起泱泱的身世:
“泱泱的母亲叫阿莲,是应祈的姐姐。阿莲身体本就不算好,生泱泱时难产,就将泱泱和应祈托付给我。”
姜洵眼眸一暗,没让她继续说下去:“卫应祈年纪不算小,为何要托付给你?”
容姝微怔,但也认真回道:“他当时身无长技,身体又瘦弱,做不得苦力,出去是要挨饿的。况且是我将他们姐弟带去宣州的,我自是要负责。”
姜洵眉头愈紧,喉结滚了滚,沉声道:“我像他那般大时,已经自己养活自己了。抄书、搬砖,哪样没做过?怎么不见你心疼我?”
容姝困惑地眨了眨眼:“我那时还不认识你。”
“认识我之后,也未见你心疼过我。”
容姝不解,他们明明是在聊泱泱的身世,为何聊来聊去,聊了她、他、还有卫应祈,偏偏不聊泱泱?他若是不想知道泱泱的身世,她也懒得和他白费口舌。
且他说她未心疼过他?她真心想问一句,他是眼盲心瞎吗?
她教训欺侮他的同窗,看望照料他的陈阿婆,又要兼顾他的尊严,将他的衣食住行打理妥当。
她甚至给他研墨。她都未曾给她爹研过墨。
她若不是对他百般心疼,又怎会做出那些蠢事来?
但她懒得翻旧账,随口道:“你现在是姜大人,商州城谁不敬你、怕你?你哪里用得着别人心疼?”
“所以你心疼卫应祈,不心疼我?”
如今知道卫应祈并非他以为的前夫、孩子的生父,他本该是开心的,可胸口却比之前还要憋闷。
此前他还能宽慰自己,容姝之所以对卫应祈百般照顾、维护,让他住进容宅,甚至允许他......是因为他们有旧情、有血缘牵绊。他虽恨得牙痒痒,但到底理亏,不敢多说什么。
可如今知晓并无这回事,他更无法接受容姝对卫应祈的所作所为。那个承了她恩惠还不知好歹地觊觎她的小人,她该将他赶得远远的,而不是在他要赶走那人时,替那人说好话、谈条件。她待他都不曾如此。
他不禁怀疑,容姝对卫应祈到底是何情谊?会不会也存了男女之情?
他不敢再想,掐了掐她的脸颊,又用指尖碾了碾,低声道:“不准心疼他。”
“派竹九过来气我便算了,如今连我心疼谁都要管,你未免太不讲道理。”
“我与你讲道理,你也总有一堆歪理等着。”
姜洵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再与容姝争论,他拦不住她心疼谁,但他可以让她心疼的那个人不在。
“走吧,我们去看泱泱。”
推门走出去时,天色较之前暗了许多,隐隐能看见月色。
竹九身旁几步远处站着小桃,见姜洵自然地牵过容姝的手,小桃赶紧垂下头,提着灯在前引路。
她心中忧虑,姜大人如此行事,若是被老爷知道了,小姐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