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经他的一番话,万迎雪清楚了自己短处所在,但她眉头依旧未解。见状,岑云度温声问道:“怎么了?”
马车颠簸,窗口的帘子掀起一角,雨声骤然清晰。街上的人步履匆匆,雨水点点敲着一把把油纸扇。潮湿的空气顺着缝隙钻入车内,带来一丝凉意。
万迎雪低头沉默,她的灵魂在异世飘了二十年,自己身穿也有近半载,可她一直生活在平洲城,自认见识过生活的残酷,但通过今天的交谈她才对这套规则有了更深的实感。
半晌,她轻轻开口:“我不喜欢。”
她抬起头对上岑云度的目光,语气坚定,继续说道:“我认为我与你对于为官之道的理解是不同的,甚至我与你们的理解都是不同的。”
岑云度敛下神色,没有打断,任她继续说下去。
“我认为,官也是民,君亦是民。为官者将民意传给君王是他的本分,为君王排忧解难也应当以民为先。倘若身为一方父母官,却因为担心君王不爱听就不说、少说,或者因为说的方式不合君王心意就得不到重用甚至失去性命,这……太荒唐了。”
岑云度听罢,再次迎上她的视线,说道:“我与你的理解并无不同,只不过我说的是岑征的为官之道,而不是我的,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放在你的对面?”
万迎雪一怔,自知自己的话让他产生了误会,正欲出言解释,却听岑云度继续说道:“既然你不喜欢,那不如就……”话未说完就被她抢先一步捂住了嘴。
万迎雪不知他要说什么,不过听他的语气和开头的话便猜了个大概。
推翻他,杀掉他,不是这两句也八九不离十了。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岑云度的目光依旧温柔,但万迎雪却看见他眼中被温柔藏起的一丝坚定。她手上力气未松,咬牙低声道:“你疯了,你当这是山寨,什么话都敢说?”
岑云度面露无辜,眨了眨眼,温热的鼻息打在手心,万迎雪这才反应过来,看清了两人的姿势,她猛地收回了手,轻咳一声:“嗯……失礼了。”
岑云度不甚在意,唇边再度扬起熟悉的笑容:“我自然知道分寸。”
马车摇摇晃晃,好在终于到了酒楼,缓缓停下。
“殿下,万姑娘,已经到了。”车夫在车外说道。
“万姑娘,请。”岑云度率先一步上前,为万迎雪拉开帘子。
正当两人准备踏入酒楼时,却见角落处有一小厮,身着酒楼的衣裳,神态慌张,袖中鼓鼓囊囊的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二人对视一眼,放慢了脚步。
小厮蹑手蹑脚地贴着墙边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才小步钻进一处巷子,两人当即跟了上去。
那小厮快步来到一处巷口,小声喊道:“你们快出来,吃饭了。”说着,他掏出袖子藏着的两个馒头,平均掰开,递给围在他旁边的孩子们,“慢点吃,别噎到。”
孩子们好似饿极了,捧着手上的一块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匆忙嚼了几下便吞咽下去。
“京城也会有无家可归之人?”万迎雪问道。
岑云度小声答道:“逃难的,得罪权贵的,患病家里治不起的,这样的人京城也有。”
转眼间,馒头很快只剩下一小块,孩子们珍重地放进怀里,看样子是准备下顿再吃。
小厮看孩子们吃的差不多了,匆匆嘱咐道:“现在雨大,你们先在这躲着,等雨停了再回去,不要淋湿了,染上风寒可不好治。我先走了,明日再来。”说着,小厮转身欲走,迎面撞上万迎雪二人,他脑子一空,慌忙跪下。
“大人饶命,小的只是看这些孩子可怜才给的馒头,馒头是小的今天的餐食,真不是偷拿的,求大人明鉴啊!”
几个孩子见小厮跪下求饶,也一个个跪了下去,干瘦的身体缩在地上,万迎雪心中有些不忍。
“你们先起来,”她问道,“你们的家人呢?”
小厮答道:“他们的家人已经死了,五年前北边战败,割了十城赔给北国,他们就是那里的人,家人带他们逃到这里,先后病逝,我看他们可怜,就给一口饭吃。”
“我看你们衣裳单薄,现在天气还不算太冷,能坚持一阵,倘若过几个月的冬天,你们怎么办呢?”万迎雪问道。
小厮回头看了眼这群孩子,苦笑道:“到时候去城外找些茅草塞进衣服里,能挺就挺吧,挺不过去……那就是命。”
万迎雪点点头,不再多问,同岑云度转身离去。
小巷里,孩子们挤在一起,躲在檐下。
岑云度问道:“你想收留他们?”
“我既然来了京城,商会自然也要搬来,现在正缺人手,也能给他们一个避风之处。”万迎雪道。
岑云度了然:“我先派人查一下他们的底细,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你再收留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