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梦秋师伯她们到了。”白浅暗忖。她听唐婉提过这位师伯,是母亲叶轻眉的故交,修为高深。她们此时到来,是友是敌?是为助城主稳固局势,还是另有所图?
“浅浅妹妹,好雅兴。”一个温婉却不失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白浅转身,只见徵水区的三弟子梁文引着三位女子走了过来。为首一人身着月白道袍,头挽道髻,面容清矍,气质出尘,看似三十许人,眸光却深邃如古井,正是地隐门门主白梦秋。她身后左侧是一位身着鹅黄劲装、眉眼英气逼人的女子秦姝,右侧则是一位气质清冷、怀抱古琴的少女——单芷若,稍后一步跟着一位神情活泼、好奇打量四周的绿衣少女赵雨菲。
“白浅见过白师伯,见过三位师姐。”白浅依礼相见。她能感觉到,白梦秋的修为如渊似海,至少是化境段的强者,而秦姝、单芷若也已是笃行段上品乃至大极位,赵雨菲稍弱,亦有中品修为。“不必多礼。”白梦秋微微颔首,目光在白浅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似是怀念,又似是叹息,“像,尤其是这双眼睛,和眉心的灵韵。” 她说的,自然是像叶轻眉。“师伯认识家母?”白浅试探道。“故人。”白梦秋不愿多谈,转移话题道,“我此次前来,一是应望春城主之邀,商议要事;二来,也是听闻婉儿和青烟在此,顺道看看。你近日在城中,可还安好?”“劳师伯挂心,浅浅一切安好,有城主姑姑和波姨照看。”白浅回答得体,心中却快速分析:白梦秋亲自前来,绝非“顺道看看”那么简单。秦姝上前一步,抱拳道:“白浅师妹,久仰。”白浅心头微震。这是她与唐婉约定的暗语,意指“听雨茶楼”线索有进展,但需等待或加一把力。唐婉让秦姝带话,既是传递信息,也暗示秦姝等人值得一定程度的信任。“多谢秦师姐传话。”白浅会意,“茶,总会热的。”单芷若静静立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轻抚,未发一言,但目光偶尔扫过宫鸣区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赵雨菲则笑嘻嘻地凑近白浅:“白浅师妹,你们巴山夜雨城真好玩,雨一直下,房子都建在山上,我昨天还看到会发光的鱼在河里游!”白梦秋无奈地看了一眼小徒弟,对白浅道:“雨菲顽劣,让你见笑了。我们还需去拜见城主,先行一步。浅浅,你既在宫鸣区,行事还需更加谨慎。有些风雨,非人力可挡,明哲保身亦是智慧。”这番话,似提醒,似告诫。影杀·雪女临尘而此刻,在巴山夜雨城外,隐藏在苍茫山脉的阴影中的彩羽楼,一双幽冷的眼睛,正透过重重雨幕,遥望着城中隐约的灯火。“叶轻眉……你终于还是为了女儿,踏出了不老峰。” 一个柔媚却冰冷的女声轻轻响起,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一丝兴奋,“这次,绝不会再让你逃掉。”“传令给‘紫嫣、梅影’,按计划行事。三日后,‘盛宴’开场。”苍茫山脉边缘,一处被天然雾气与阵法双重遮蔽的岩洞内。彩羽楼主冰冷的声音还在空气中残留,岩洞深处阴影里,两团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凝聚。先是一阵甜腻中带着血腥气的香风,随即,两道窈窕有致的身影完全显现。左侧女子,紫嫣,身着绛紫色紧身皮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外罩同色纱衣,行动间如魅影摇曳。她容颜艳丽,红唇似血,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却又在最深处沉淀着毒蛇般的阴冷。她手中把玩着一对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幽蓝光泽的弧形淬毒刃,正是其标志性武器“紫魅双弧”。右侧女子,梅影,则是一身墨黑劲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她身形更为纤细,面容清秀苍白,但一双眸子却空洞漠然,仿佛没有任何情感。她静静地站着,手中并无明显兵刃,唯有十指指甲呈现诡异的暗紫色,长而锋利,显然淬有奇毒。她是潜伏与刺杀的大师,气息收敛时,几与顽石无异。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化境段下品的境界,在彩羽楼“魉”级杀手中,也属中坚力量。“紫魅大人的命令,都听清楚了?” 一个嘶哑难辨男女的声音从岩洞角落传出,那里还伫立着第三道模糊的影子,是传令使者。“清楚了。”紫嫣舔了舔红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兴奋,“巴山夜雨城防卫重心转移,是尝试引动其共鸣的最佳时机。若能确认‘冰魄种子’觉醒,楼主赏赐足以让我们冲击化境段中品了。”梅影依旧沉默,只是空洞的眸子望向巴山夜雨城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在岩壁上划过,留下五道浅浅的、冒着细微黑烟的焦痕。“莫要大意。” 传令使者冷声道,“白望春不是易与之辈,那叶轻眉更可能已暗中入城。你们的任务只是确认与初步引动,制造足够混乱即可,绝不可恋战。”“知道啦。” 紫嫣不耐烦地摆摆手,“不就是看一眼那小姑娘,再用‘引魂香’试试能不能勾起‘种子’反应嘛。放心,我们姐妹俩联手,就算被发现了,脱身也不难。”梅影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现在,进城?”“嗯,立刻动身。凭你们的隐匿功夫,趁夜从商风区与苍茫山接壤的‘落星峡’秘密水道潜入。那里有叶家早年私自开凿的暗渠,地图已给你们。记住,在‘净雨居’潜伏,非必要绝不外出,等待下一步指令,或三日后伺机而动。”紫嫣与梅影不再多言,对视一眼,身形同时变得模糊,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飘出了岩洞,没入外面无边无际的夜雨与山林之中。她们沿着险峻的山脊飞掠,如鬼似魅,完美避开了巴山夜雨城设置在苍茫山脉外围的明暗岗哨。一个时辰后,抵达了地图标注的“落星峡”这里是一处狭窄湍急的峡谷,水声轰鸣。两人寻到一处被藤蔓遮蔽的隐秘洞口,钻入其中,在黑暗潮湿、布满苔藓的地下暗渠中潜行了小半个时辰,最终从商风区边缘一处荒废宅院的后花园枯井中悄然钻出。雨夜掩盖了她们的行迹。两人按照指示,如同真正的幽灵,在巴山夜雨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与屋檐阴影中穿行,避开巡逻队,最终抵达了徵水区西南角那片相对僻静的园林区,找到了那处名为“净雨居”的废弃小院。院子不大,久无人居,但内里却被打扫过,并留下了清水、干粮,以及一些伪装用的衣物。这里显然是彩羽楼一处备用的安全屋。“先在此落脚,等待指令。” 梅影低声道,声音在空寂的院落中几不可闻。紫嫣点头,刚想检查一下屋舍,突然,她和梅影同时身体一僵,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刀,射向小院月亮门的方向!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让她们体内修炼的阴寒功法都为之颤栗的极致冰寒剑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一闪即逝,却被她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而且,来源似乎不远!“这剑意不对!” 紫嫣脸色微变,“不是白望春的路子,冰冷、古老、高高在上难道是?”一个她们绝不想在此刻遇到的名字浮上心头。过去看看!小心!” 梅影当机立断。她们的任务也包括侦查巴山夜雨城内的异常高手动态。这道突如其来的恐怖剑意,或许就与目标有关!两人毫不犹豫,身形再次融入阴影,如同两道无声的暗影,朝着剑意与动静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她们对自己的潜伏能力极为自信,认为即使有高手在交战,她们也有把握在远处窥探而不被发现。几个起落间,她们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凝碧轩”相邻街区一座较高的阁楼飞檐之上,借着一丛茂密的凌霄花遮掩身形,向下望去。只见下方是一处精致的偏院,应是徵水区某位重要人物的居所。院中气氛凝重,城主白望春赫然在列,正面罩寒霜,与徵水区主波涟漪一同,似乎正与什么人对峙。而让紫嫣、梅影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白望春对面不远处,月光与细雨之下,静静立着的那道银发白裙、手持冰焰长剑的绝世身影!“叶轻眉!” 紫嫣险些失声叫出,连忙死死咬住嘴唇。梅影的瞳孔也缩成了针尖。就在这时,或许是她们因极度震惊而气息泄露了丝毫,或许是叶轻眉的灵觉实在太过恐怖。那位银发女子,竟然缓缓地,朝着她们藏身的方向,转过了脸,清冷如万古冰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雨幕与花叶的遮蔽,精准地落在了她们身上!被发现了!紫嫣和梅影心中警铃狂响,魂飞魄散,想也不想,立刻就要施展秘法远遁!然而,已经晚了。一股无形却磅礴如海的冰冷威压瞬间降临,将她们所在的阁楼完全笼罩、锁定!那威压中蕴含的剑意,让她们周身灵力运转都变得艰涩无比,仿佛被冻在了琥珀中的飞虫。惊魂未定,紫嫣和梅影背靠背站立,警惕地扫视四周。方才那道突如其来的恐怖劲气,虽然被她们险之又险地避开,但擦身而过的死亡寒意,让这两位双手沾满血腥的“魉”级杀手,也感到了久违的心悸。距离她们十几丈之外,静静地站着一个如同从月下寒潭中走出的女人。她身材高挑,神情是一种亘古冰川般的冷漠,柳眉微蹙,银白如雪的长发披散肩头,垂至腰际,与一身月白流云长裙相映,在朦胧雨夜中散发着清冷出尘的光晕。她额间一枚紫晶额饰,在白皙肌肤上流转着幽邃光华。这个女人美得惊心动魄,那是一种混合了成熟风韵与历经万古沧桑的深邃气质,高傲孤绝,令人不敢逼视。纵然是紫嫣、梅影这等见惯风浪、心冷如铁的杀手,此刻呼吸也不由一滞。然而,更让她们心惊胆战的,是她手中那柄长剑。剑长三尺三,宽仅两指,通体晶莹如玄冰锻造,剑身上缭绕着肉眼可见的苍白冰焰,无声翻滚,散发出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极致寒意。以她们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温度骤降!地面、草木、廊柱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空气中弥漫的雨丝化作细密冰晶簌簌落下,发出“咔嚓嚓”的轻响,整个徵水区这处偏院,仿佛在刹那间被拖入了极北冰原。就在这时,数道强横气息急速掠至,为首的正是城主白望春。她目光凌厉如电,瞬间扫过场中情形,尤其在看到那银发女子时,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随即冰冷的目光锁定紫嫣和梅影:她们虽惊惧于那突然出现的银发女子,但任务在身,且对彩羽楼的实力和自身隐匿逃脱之术仍有几分自信,更不信巴山夜雨城敢在不明对方全部底细的情况下,轻易与彩羽楼彻底撕破脸、生死相搏。此刻出声强硬,既是色厉内荏的试探,也是试图寻找脱身或完成任务的机会。然而,她们的话音刚落,那银发女子叶轻眉,终于将目光从她们身上淡淡扫过。那目光,比万年玄冰更冷,比九幽寒风更利。
“彩羽楼……杀手?” 叶轻眉轻声重复,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石,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是你们,屡次三番,想动我女儿?”
“女儿?” 紫嫣和梅影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想起此次任务的最终目标——那个身怀“冰魄种子”的巴山夜雨城少女,白浅!再结合眼前女子那惊人相似的银发、冰寒属性以及深不可测的实力,一个让她们魂飞魄散的念头划过脑海!“叶……叶轻眉?!你是雪女叶轻眉?!” 紫嫣失声惊呼,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恐!她们只是“魉”级杀手,或许能在寻常化境段高手面前周旋,但面对这位十几年前就敢单枪匹马杀入彩羽楼重地、夺走“冰魄寒髓”、并在无数高手围剿下全身而退的传奇人物,她们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梅影更是浑身发软,差点握不住手中的淬毒匕首。关于这位“雪女”的可怕传说,在彩羽楼内部是足以让小儿止啼的禁忌!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竟然是白浅的生母?!白望春听到叶轻眉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并未出言打断,只是不动声色地移动了半步,隐隐与叶轻眉形成了掎角之势,封住了紫嫣二人最主要的退路。波涟漪也悄然出现在另一侧,气机锁定。
叶轻眉没有再理会白望春,也没有再看波涟漪。她手提那柄跳动着苍白冰焰的长剑,一步步,朝着僵立在原地的紫嫣和梅影走去。她的步伐依旧从容优雅,裙裾微扬,但在紫嫣和梅影的感知中,这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们的心跳上!那不是人在行走,而是一座巍峨万古、镇压天地的冰山,正携着碾碎一切的绝对零度与无上威严,向她们缓缓倾倒、碾压而来!恐怖的剑意与威压如同实质的冰潮,瞬间淹没了她们。两人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经脉中的地煞之气凝滞不堪,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分毫,无边的恐惧扼住了她们的喉咙,让她们连惨叫都无法发出。
叶轻眉在距离她们不足一丈处停下。她没有立刻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那目光仿佛在审视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是血薇派你们来的?” 她问,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标是我女儿体内的‘种子’?为了那处‘玄冰秘境’?”紫嫣和梅影牙齿打颤,在绝对的力量与恐惧压制下,连撒谎的勇气都没有。紫嫣艰难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巴山夜雨城里,还有谁?听雨茶楼的掌柜是谁?叶家,角鹿区,还藏着什么?” 叶轻眉继续问道,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叶轻眉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两道微不可查的苍白剑光,如同夜色中一闪即逝的冰线,以超越了紫嫣和梅影反应极限的速度,分别点向两人的眉心。“手下留……”白望春的“人”字还未出口。“噗。”“噗。”两声轻响,仿佛冰珠碎裂。紫嫣和梅影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眼神迅速黯淡、涣散。两具姣好的身躯晃了晃,随即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坚冰,化作两尊栩栩如生的人形冰雕。冰雕内部,一切生机、魂魄,已在刹那间被那极致冰寒的剑气彻底湮灭。叶轻眉缓缓收剑,看也未看那两座冰雕,转身面向白望春。整个庭院,死一般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冰雕,发出细微的呜咽,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惊动的守卫疾驰而来的脚步声。城主府暗涌·谍影重重城主府,深处一座平日里鲜有人至的僻静水榭。这里是鹤之舞私下接见心腹之所,窗外雨雾朦胧,将一切都隔绝开来。“啪!”一声脆响,鹤之舞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合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打湿了她素白的衣袖。她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好一个白浅!好一个叶轻眉的女儿!”鹤之舞冷笑,声音像是冰渣子在摩擦,“不仅引动了‘法则共鸣’,如今更是连赢十场,登顶黄榜第十一。这般妖孽的天资,若是让她顺利成长起来,再过三年,我巴山夜雨城还有我鹤之舞立足之地吗?”站在下首的叶轻扬,眉头微蹙,眼中精光闪烁,却不像鹤之舞那般外露:“鹤姐姐何必动怒。白浅毕竟是城主姑姑亲自带回来的,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如今局势复杂,但她本人并无过错,若是贸然恐怕会寒了城主姑姑的心。”“我没有要动她。”鹤之舞冷冷道,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我绝不能看着她成为第二个叶轻眉,将这巴山夜雨城搅得天翻地覆。她如今是‘辅理’,更是黄榜武者,光芒太盛,树大招风。这世上的危险,不仅仅来自内部。”叶轻扬心领神会,压低了声音:“鹤姐姐的意思是彩羽楼?”“不错。”鹤之舞指尖敲击着桌面,“昨夜那道雷,紫嫣和梅影死在叶轻眉手里,看似是我们占了上风。但我总觉得,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彩羽楼那群疯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既然敢派‘魉’级杀手入城,就一定还有后手。”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既然白浅如今是众矢之的,那我们不如顺水推舟。把‘饵’做得再诱人一些。”“你的意思是,放出风声,说白浅身怀重宝,或者是开启某个秘境的关键?”叶轻扬问道。“聪明。”鹤之舞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们不动手,但要让彩羽楼的那些间谍觉得有机可乘。让他们去争,去抢,去自相残杀。而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必要时,再出手收拾残局。”叶轻扬沉吟片刻,道:“此法可行。只是,这风声要如何放?彩羽楼在城中的眼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鹤之舞站起身,望向窗外无尽的雨幕,“我自有安排。倒是你,商风区掌控商贸情报,近期务必盯紧所有外来人员,尤其是那些行迹诡异、修为不俗的独行客。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不必上报,直接‘处理’掉。”“明白。”叶轻扬点头,心中却是一沉。鹤之舞这招借刀杀人,虽狠辣,却也把白浅推向了风口浪尖。她这位看着长大的妹妹,怕是要在刀尖上跳舞了。
暗室密谋·云为衫的抉择,与此同时,在徵水区与商风区交界处,一处名为“听雨茶楼”的地下室里。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映照出两张戴着面具的脸。其中一人,身着一袭素白长裙,面容被一层薄薄的面纱遮盖,只露出一双清冷决绝的眸子。正是那个本该在城主府静心院诵经的“白为衫”——云为衫。而在她对面的,则是一个身形佝偻、气息阴冷的黑袍人,他低着头,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尊使,鹤之舞那边已经动了心思。”黑袍人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她打算利用白浅做饵,引出我们在城中的暗桩。我们要配合她吗?”云为衫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边缘。她如今身在曹营心在汉,表面上听从彩羽楼的命令,实际上却在寻找机会摆脱控制。“不。”云为衫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鹤之舞想借刀杀人,我们便将计就计。你去通知潜伏在羽鹤区的‘魑三’,让他暂时按兵不动,不要去碰白浅。鹤之舞想看戏,我们就给她演一出更大的。”黑袍人一愣:“尊使的意思是?”“鹤之舞想让白浅当靶子,我们就把靶子换成她自己。”云为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鹤之舞近来不是在清查城防漏洞吗?你派人去‘宫鸣区’的军械库制造一点‘小意外’。记住,要做得像是羽鹤区翔云天的人干的。鹤之舞与翔云天素来不和,这把火,一烧就得旺。”“这”黑袍人有些犹豫,“尊使,我们此次的任务是针对白浅,若是内斗起来,岂不是耽误了楼主的大事?”“白浅有叶轻眉那个怪物守着,正面硬撼是蠢货的行为。”云为衫冷笑,“我们要做的,是打乱巴山夜雨城的节奏,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只要鹤之舞和翔云天斗起来,白望春自顾不暇,我们才有机会接触到白浅体内的‘种子’。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不想看到白浅死在彩羽楼手里。她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复仇的唯一希望。她若死了,我在这世上,便再无牵挂,也无筹码。”黑袍人不再多言,低头道:“属下明白了。那关于‘听雨茶楼’这边,是否要继续收集白浅的情报?”“照常收集,但不要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云为衫站起身,面纱下的目光幽深,“告诉潜伏在城主府的那个‘魅七’,让她收敛点。白望春那个老狐狸精明得很,别让她发现了尾巴。还有,那个叫唐婉的丫头不是善茬,让她离唐婉远点。”“是。”云为衫看着黑袍人离去,独自一人站在黑暗中。她抚摸着袖中那枚紫色的羽毛,那是她作为“紫魅”尊使的信物,也是一道催命符。“白浅,你一定要撑住。”她低声自语,“这满城的雨,都是血。而我,也只能在这血雨中,为你趟出一条生路。”凝碧轩·暗流与明悟凝碧轩内,白浅打了一个冷战。她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同时盯住,冰冷而黏腻。“怎么了?”正在一旁擦拭长剑的陆青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冷。”白浅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种不适感。她并不知道,就在刚才,她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鹤之舞的借刀杀人,云为衫的将计就计,两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她收紧。“冷就多穿件衣服。”陆青烟将一件披风递给她,神色担忧,“刚才波姨派人传话,让你这几日没事不要出城主府。最近城里不太平,好像有流寇在活动。”“流寇?”白浅接过披风,心中冷笑。哪有什么流寇,这分明是五大区主之间的博弈,以及彩羽楼间谍的渗透。她现在就像是一颗被抛在棋盘中央的棋子,周围的每一方势力都想吃掉她,或者利用她。“青烟姐姐,”白浅忽然问道,“你觉得,这巴山夜雨城,还算是家吗?”陆青烟一愣,随即柔声道:“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城主姑姑待你如亲生,波姨视你如己出,唐婉姐姐和我更是你的臂膀。只要我们还在,这里便是家。至于那些暗地里的肮脏手段”她拔出长剑,剑锋在雨光中泛起寒芒。“我们便用剑,把它们统统斩断便是。”白浅看着陆青烟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些许。她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麒麟丹。“你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既然鹤之舞想让我当饵,那我便做个最凶的饵。既然彩羽楼想抢,那我便让他们抢个鸡犬不宁。”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窗外,雨下得更大了。但这座巨城深处的暗流,比雨水更冷,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