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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一曲新词酒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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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唐婉,唐婉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又看了看陆青烟,陆青烟依然没有表情,但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去。”白浅说。

“我也去。”唐婉紧随其后。

陆青烟没有说话,但她向前迈了一步,站在白浅身边。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雨灵长老看着她们,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计划明日傍晚,你们三人以采药的名义上曲亭山。白浅走在最前面,唐婉居中,陆青烟断后,保持一个可视的距离。若曦和沐雪会在暗处跟随,星月和水寒守住曲亭山的两条下山通道。一旦凶手现身,你们的任务是拖住他,不需要击败,只需要撑到我们赶到。”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声音低了几分:“凶手杀害的那个外阁弟子,今年才十九岁。她父母都是秋池剑阁的老人,女儿被害的消息,现在还瞒着他们没有告诉。我希望你们能把这个人带回来,活的更好,死的也行。”

白浅握紧了手中的剑,说了一个字:“好。”

翌日傍晚,曲亭山的山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静。白浅走在最前面,背上背着一只药篓,里面装着几株普通的止血草,看起来就像一个上山采药的普通弟子。唐婉跟在她身后约二十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卷书,边走边看,像是饭后散步消食。陆青烟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靠在一棵松树下,像是在等人,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树林。

曲亭山并不大,从山脚走到山顶大约只需要半个时辰。白浅走得不快,沿途不时停下来假装采药,实际上是在用余光观察周围的动静。林中很安静,只有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但白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走到半山腰的一片缓坡时,忽然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闻到了一股气味很淡,像是某种香料燃烧后的余烬,混在松木和泥土的气息中,几乎难以分辨。但她对这种气味有一种本能的警觉,因为她在龙坟里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那是彩雨楼惯用的“醉神香”的变种。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唐婉。唐婉依然在看手里的书,但她翻书的手指停了一瞬那是她们约定的暗号:收到,已警觉。

白浅继续往前走,但她的右手已经悄悄移到了剑柄附近。

走到一片枫树林边时,那股香气忽然变浓了。紧接着,一道人影从树影中缓步走了出来。

曲亭山腰,有一片野生的花海。

时值暮春,各色野花开得正盛,姹紫嫣红铺满整片缓坡,风过时花浪翻涌,如同一幅流动的织锦。花海中央有一块圆石,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温,白浅就坐在那块圆石上,手里捏着一枝随手摘来的野花,百无聊赖地转着花梗。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是蕴柔长老从秋池剑阁的库房里翻出来的,说是多年前一位外阁弟子留下的,没人穿过,正好给她用。长裙的款式简洁,袖口和裙摆绣着淡银色的云纹,配上一根青玉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个人,不是那个在龙坟里与死士搏杀的白浅,而是一个上山赏花的年轻女子。她脚踝上系着一根细银链,是唐婉的主意,说是“要演就演全套,一个独自上山赏花的女子,身上总得有点引人注目的装饰”。白浅当时觉得这主意荒唐,但最后还是戴上了。银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随着她轻轻晃动的脚尖发出细碎的响声她的左手手腕上也有一根相同的银链,两串银链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安静的山腰上传出很远。这是信号。按照计划,一旦她发现目标现身,就会用急促摇动银链的方式通知埋伏在四周的人。五里之外,若曦长老藏身在一棵老樟树的树冠中;沐雪长老伏在花海西侧的一道土坎后面;星月长老和水寒长老分别守住曲亭山的两条下山通道;清蘅长老和蕴柔长老则守在更外围的必经之路上,以防目标突破第一层包围圈。六位凌霄段的高手,围堵一个人。若曦长老的原话是:“要么不动,要么就让她永远留在曲亭山上。”白浅在花海中坐了两天。第一天,风平浪静。除了几只野兔和一群麻雀之外,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她在圆石上坐了大半天,实在无聊,便开始在心中默练“寒汀立鹤”的剑意,将一式剑招拆解成数十个细微的动作,一个一个地在脑海中反复打磨。傍晚时分,唐婉伪装成采药女路过一次,远远地朝她点了点头,表示一切正常,然后便消失在林间小径中。第二天,依然平静。白浅开始怀疑那个人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或者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不会再来曲亭山了。但她没有放松警惕,因为她知道,这种时候最容易出错的就是松懈。第三天午后,白浅正在花海中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更微妙的直觉有人在看她。那种目光并不强烈,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某种食肉动物在观察猎物时那种克制而耐心的注视。白浅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她继续保持着头微微低垂的姿势,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枝野花,银链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响声。然后她微微抬起眼皮,借着低头看花的姿态,用余光扫了一眼花海边缘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裙,裙摆绣着暗红色的纹样,像是某种魔族才用的图腾。她的面容算得上美艳,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之气,仿佛积压了很久的仇恨无处释放。她站在花海边缘的一棵野梨树下,一动不动地望着白浅,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货物。白浅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认出了那种眼神那不是普通的觊觎,那是一种带着复仇意味的打量。她在确认白浅的身份。白浅缓缓抬起头,像是刚刚发现有人在看她,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然后微微低下头,带着几分羞涩和不安,避开了她的目光。她将手中的野花放到膝上,手指轻轻绞着裙摆的边缘,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那紫衣女子眼中的审视之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意的神情。她缓步走进花海,步伐轻盈而优雅,像一只在花丛中漫步的猫。她在距离白浅大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看似温和的笑容:“小姑娘,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白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我来看花。听说这里的野花开得很好。”紫衣女子笑了笑,又向前走了两步,语气随意而亲切:“看花倒是个好兴致。不过这山上近来不太平,你一个人在这里,家里人放心吗?”白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副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她的右手距离藏在裙褶中的短刃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但她没有去碰它现在还不是时候。她需要等对方靠得更近一些,等对方完全放松警惕。紫衣女子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她又闲聊了几句,话题从山上的花草转移到靖安城的趣闻,语气轻松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旅人在与一位偶遇的姑娘聊天。但白浅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徘徊,那种目光让她胃里翻涌,但她忍住了。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紫衣女子终于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笑着说:“天色不早了,小姑娘也该下山了。不如我送你一程?这山路上一个人走,总是不太安全的。”白浅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就在她站起身的那一瞬间,她左手手腕上的银链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不是风吹的节奏,而是她故意摇动的信号。紫衣女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她的目光瞬间从温和变为锐利,一股强大的神识之力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去。她感应到了——四道强大的气息正在从不同方向迅速逼近,最近的一道已经进入了百丈之内。

“你是秋池剑阁的人。”紫衣女子的声音不再温和,变得冰冷而锋利。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右手五指成爪,直取白浅的咽喉,“你是白浅,若曦那老尼姑的徒弟!”白浅早有准备。在紫衣女子出手的瞬间,她已经向后掠出数丈,同时拔剑出鞘,剑尖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封住了对方追击的路线。紫衣女子一爪抓空,冷哼一声,右手在空中一翻,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条黑色的锁链,如同毒蛇一般向白浅缠去。白浅挥剑斩向锁链,剑锋与锁链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凌霄段。而且不是初入凌霄段,至少是凌霄段中品以上的修为。白浅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右手,盯着对面的紫衣女子,心中快速盘算着。她不需要击败对方,只需要拖住她,等若曦长老她们赶到。紫衣女子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没有继续追击白浅,而是转身向花海另一侧掠去,速度快得惊人。但她刚掠出不到十丈,一道灰色的身影便从树影中闪出,短刃直刺她的心口沐雪长老到了。紫衣女子被迫停下脚步,反手一掌拍向沐雪的短刃。掌刃相交,发出一声闷响,两人各自后退了两步。初霜稳稳落地,短刃上沾了一缕血迹紫衣女子的掌心被她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韩芳华。”沐雪看了一眼刀刃上的血,语气平淡,“魔族余孽,韩芳玥的师姐。你终于露面了。”紫衣女子韩芳华冷笑一声:“寒池七杀来了。真是看得起我。”“她的话音刚落,若曦长老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身后,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她的后颈。星月长老和水寒长老也同时封住了她左右两侧的退路。四道凌霄段的气息将她牢牢锁定在花海中央。韩芳华站在四人的包围圈中,脸上的冷笑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她没有试图突围,反而缓缓放下了双手,目光越过若曦长老的肩头,落在远处正在包扎手臂伤口的白浅身上。你就是白浅。”她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穿透力,“叶轻眉的女儿。”白浅包扎伤口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迎上韩芳华的目光:“你认识我母亲?”“认识。”韩芳华说,“你母亲当年在魔族的地盘上杀了我师父。我师妹韩芳玥,前不久也死在你们秋池剑阁手里。我今天来曲亭山,本来是想抓一个秋池剑阁的弟子,问问你的下落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你长得真像你母亲。尤其是那双眼睛。”白浅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若曦长老冷冷开口:“韩芳华,你在靖安城杀害多名年轻女子,又在曲亭山上杀害我秋池剑阁的外阁弟子,今日你插翅难逃。束手就擒,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韩芳华没有看她,目光依然停留在白浅身上。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白浅,你母亲当年离开不老峰的时候,有没有告诉过你,她为什么走?”白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不老峰。又是这个名字。你知道不老峰?”白浅的声音有些发紧。韩芳华没有回答。她的嘴角渗出一缕黑色的血液,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倒地之前,她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白浅只听到了几个字:“……不老峰……别去……”然后她便不再动弹了。若曦长老快步上前,翻过她的身体,探了探鼻息,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站起身,摇了摇头:“死了。毒囊,和上次那个死士一样。”白,浅站在原地,右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韩芳华最后那句话不老峰,别去。她母亲留给她的话是“去不老峰”。韩芳华临死前说的是“别去不老峰”。同一座山,两个截然相反的告诫。她不知道该信谁。若曦长老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伤口,从袖中取出一卷纱布,沉默地替她包扎好。然后她说了一句:“先回去。不管她说的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等你伤好了,再慢慢想。”白浅点了点头,跟着若曦长老走下山去。花海在暮色中恢复了平静,只留下那个被炸出的大坑和满地狼藉的花瓣,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短暂的,却足以改变许多事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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