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参的眼睛紧紧盯着被人抬出去的郑明明,直到确保她安全上车,转过头,他才有余力施舍一点注意给面前的男人。
这个五短身材,发福略秃的家伙,年纪看起来不大,估计和郑家俊差不多,但是因为长年的酒色财气浸染,熬透了挖空的身体,下垂的眼袋和耷拉的嘴角,让他整个人呈现一种亚健康的“福相”。
扫了一眼别墅的装修,和他身边围成一圈的保镖,想必事业干得不错,在金陵城也许算得上一号人物,但可惜啊。
他的好福气,也就止步今天了。
对方看不懂陆参眼神里的怜悯,以为是对自己的挑衅,试图打电话叫支援来保证自己稳居上风,但是他没想到,陆参并不打算跟他多费唇舌,更不可能给他时间去摇人。
双胞胎得到指令,默契十足,把倒在地上的相真,和断了胳膊的张乐怡先带了出去,连同郑明明一起送去了医院。
而陆参自己因为临时调动人手,这么大的动作肯定有人打小报告,所以他要赶回去向郑家文复命,自然也没有时间耗在这里,大概打量了一下客厅的布置和环境,他对着在场的皮夹克说道“给他留口气”。
“他”指的就是还蒙在鼓里的土老板。
说完这句,陆参头也不回地出门上车,跟着去了医院。
至于别墅内其他人的下场,一个星期后的新闻内容大概能知一二,无非就是金陵高档别墅内,胡姓男子家中失火,肺部浓烟吸入过量,导致昏迷,经抢救后仍未苏醒,大概率会有脑瘫风险。
这种每天都在上演的人间惨剧,繁忙中打转的群众,最多唏嘘两句,放下手机转眼就无人在意。
正在医院陪床的郑家文,收到陆参发来的消息,还觉得他太鲁莽,毕竟他们上岸多年,以前打打杀杀的生活已成过去,金盆洗手又不是开玩笑,不过是小孩子挨了两下打,就斩草除根,传出去未免让人说他小题大做。
可是没过多久,陆参发来了郑明明躺在车后座的照片,尽管拍得很模糊,但还是能看出来,她此刻,浑身上下,没一处看得清本来面目的。
郑家文怒了。
自从他继承了舅舅的衣钵,在黑白两道都打响名气以后,很多年都不曾真的动过气。
因为每一个围绕在身边的人,都会给他最好的待遇,不论言语还是行动上,他都是独一无二的利益获得者。
可是他看完陆参发来的照片,火气一下子顶到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让他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着颤。
这时候,病床上的郑家俊,嘴里嘟囔了两句梦话翻了个身,才让他一下子回神。
轻轻给他把打点滴的手抽出来放平整,掖好被角后,郑家文拿着手机走出了病房,悄悄带上房门,他给陆参回拨了过去。
“还有十分钟到?嗯,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深呼吸了几下,调整好情绪,他又轻手轻脚回到了郑家俊的身边。
陆参和相真一起在手术室外等着郑明明。
相较于另一个的焦灼不安,陆参面上更稳,一是他相信医生的能力,二是,他此刻心里有杂音,无法全神贯注地思考郑明明。
想来可笑,独来独往这么多年,见惯了大场面的陆参,居然会在下手前的一秒钟,被一句“违法犯罪的事情不要碰”卡住,差点打结,回想起自己当时的窘迫,陆参只觉得陌生,像是被鬼上身一般后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红灯变绿,已经过去了6个多小时。
陆参第一个冲上去,万幸,医生给出的是好消息。
郑明明身上的外伤虽然多但是并不致命,比较严重的是后腰的大面积挫伤,和胸腔的骨折,有几根斜插进去,角度再偏一点点,就要戳破内脏了。
值得庆幸的是她一直用手死死护住脑袋,虽然有轻微脑震荡和脑损伤,但是目前没有发现颅内血块。
医生说完,护士把手术床推了出来,过床后,郑明明戴着呼吸机睡得很沉,麻药还没过去。
相真忍着痛坐到她床边,哪里都有伤口,哪里都不敢轻易碰,让他瞬间不知所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