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娇容提着食盒来的时候，正好在保安堂门口撞上三个人。

“姐！”许仙快步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许娇容把食盒递给她，目光越过妹妹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两个人身上。

白夙祯她认得，天天在保安堂坐着的那位白衣公子，但旁边那个穿墨绿长袍的，她没见过。

“这位是？”许娇容问。

“青玄，白公子的弟弟。”许仙接过食盒，回头看了一眼，“青玄，这是我姐姐，许娇容。”

青玄看了许娇容一眼，微微颔首，面上收起了方才与许仙的嬉笑，变得客气而疏离。

许娇容回了一个“嗯”，然后拉着许仙往铺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青玄，那一眼不长，但很仔细，从头到脚，从墨绿长袍到碧色眼眸，再到他嘴角那抹还没收干净的笑意。

许娇容把许仙拉进铺子里，放下食盒，压低声音：“阿仙，那个人跟你什么关系？”

“哪个？”

“那个绿衣服的。”

许仙想了想：“白公子的弟弟，来帮忙的。”

“帮忙？”许娇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青玄正站在门口，用袖子扇风，侧脸在夕阳里格外好看。

“他长成这样，”许娇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来帮你搬东西？”

“长得好看就不能搬东西了？青玄力气很大，一个人搬了半个铺子。”

许娇容看着妹妹那张毫无自觉的脸，忽然觉得很心累。

她看看门口的两个人，一个白衣，一个墨绿，一个清冷，一个张扬。

“阿仙。”

“嗯？”

“你之前说白公子像什么来着？”

许仙想了想：“月亮？”

“那这位青玄公子呢？”

“太阳。”

许娇容深吸一口气：“月亮在你铺子里坐了一个月，太阳现在也来搬东西了。你就不觉得有点——”

“有点什么？”

许娇容张了张嘴，发现妹妹是真的没往那方面想，叹了口气：“没什么，吃饭。”

许仙打开食盒，热气涌上来，是饺子。

她夹起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忽然放下筷子，冲门口喊：“白公子！青玄！进来吃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夙祯走进来，在诊桌旁坐下，青玄跟在他后面，坐在他对面。

四个人围着小桌坐下。

许仙吃得欢，白夙祯吃得安静，青玄吃得挑剔，咬了一口就不吃了，说韭菜太老。

许仙瞪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

“我又没让你做。”

“我姐做的，等于我做的。”

“那你做的不就更难吃了？”

“你没吃过怎么知道？”

“不用吃也知道。”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白夙祯夹起一个饺子，慢慢咀嚼，没有说话。

许娇容坐在一旁，看看青玄，又看看白夙祯。

青玄在和许仙拌嘴的时候，眼角会弯起来，整个人都活泛了。但白夙祯沉默的时候，像一条河，表面风平浪静，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她妹妹坐在两个男人中间，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浑然不觉。

吃过饭，青玄被许仙指使去刷碗，他端着碗碟往后院走，嘴里嘟囔：“我来这里是帮忙的，不是当下人的。”

许仙在后面喊：“刷干净点！”

“知道了！”

“别打碎了！”

“碎了不赔！”

白夙祯坐在诊桌前，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茶，没有喝，也没有放。

许仙收拾完桌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白公子。”

“嗯。”

“你弟弟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白夙祯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你和他好像很聊得来。”他说。

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许仙笑了：“青玄就是嘴硬，其实人挺好的，干活也利索。而且他对草药特别懂，你不用告诉他功效，他自己闻一闻、尝一尝就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我今天发现，他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白夙祯听着，把手里的茶杯转了半圈。

“你叫他什么？”他忽然问。

许仙愣了一下：“谁？”

“你叫他青玄。”

“…难道……叫错了？”

白夙祯沉默了片刻：“你叫我白公子。”

许仙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的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那……那我叫你什么？”她试探着问，“夙……夙祯？”

叫出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白夙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随你。”他说。

许仙看着他，发现他的耳尖好像也红了一点。

“…夙祯，”她忽然笑了：“你耳朵红了。”

白夙祯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起账本：“看你的诊去。”

许仙笑着回到诊桌前，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白夙祯从账本后面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夙祯。”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