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赢看着他,看了很久。
“正?楚无毓,这世上没有正的。只有强弱,只有利益,只有活人和死人。你死了,正有什么用?”
“那你说,什么有用?”
“活着有用!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楚端呢?他死了。他的死就不重要了?”
“我没有说不重要——”
“你让我不要再查了。”楚无毓打断他,“你让我坐在殿里等消息。你让我把楚端的死当作一件已经过去的事。你这是正义吗?你这是公义吗?”
谢长赢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他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着,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谢宗主,你是不是觉得,楚端的死已经过去了?”楚无毓问,“你是不是觉得,查不出来就算了?你是不是觉得,清泉宗比真相更重要?”
“你是清泉宗的宗主,你的责任是守住清泉宗。我理解。但我的责任不是守住清泉宗。我的责任是替楚端查清楚真相。你不能因为你的责任,就让我放弃我的责任。”
“我没有让你放弃——”
“你让我放弃公审不要再查了。你让渡鸢不要再查了。你让所有人都不要再查了。你想把周平的案子结了,把线索断了,把真相埋了。”楚无毓看着他,“你做的这些,是为了清泉宗,还是为了你自己?”
谢长赢的脸色白了。
“楚无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谢长赢的声音又大了,“你说明白!我做的哪一件事是为了我自己?我哪一件事不是为了清泉宗?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不言?”
“为了不言?不言是你的儿子。你为了他,可以放弃一切。我理解。但你不能因为不言,就让所有人都放弃。”
“这件事和不言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楚无毓说,“但你会为了不言,做出一些你自己都不愿意做的决定。比如结案,比如放弃,比如劝我不要再查。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只知道,你要守住清泉宗,守住不言。其他的,你顾不上了。”
“楚无毓,你觉得我劝你放弃,是为了不言?”
“你劝我放弃的时候,想的不是楚端,不是真相,不是正义。你想的是清泉宗,是不言,是你自己。”
谢长赢的拳头又砸在了桌上。这一次力气更大,桌腿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要散架。桌上的茶杯又跳了一下,倒了,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楚无毓!你说话要有良心!”谢长赢的声音哑了,“我谢长赢什么时候为了自己放弃过真相?我什么时候为了不言放弃过正义?我劝你放弃,是因为我怕你死!我怕你一个人去南疆,被楚端的仇家杀了!我怕你死了,我这辈子都活在后悔里!”
“那你就不怕楚端死不瞑目?”
“楚端已经死了!他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但你活着!你活着,你什么都知道!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正义呢?”楚无毓问,“正义也死了吗?”
“长赢,你是我的朋友。”楚无毓的目光毫不躲闪,“我不能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就放弃我的原则。楚端养我教我,给了我一切。他死了,我连他的死因都查不清楚,我算什么弟子?我算什么剑修?我算什么?”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站住。”
谢长赢的声音蓦地变了。
楚无毓停下来,转过身。
“你不能走。”
楚无毓看着他。
“你要拦我?”
“对。”谢长赢落下的每个字都很重,“我拦你。我不让你去南疆。”
楚无毓的手按在剑柄上。
“你拦不住我。”
“我拦得住。”谢长赢从桌案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楚无毓面前。他的步子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青石板踩碎。他走到楚无毓面前,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这里是清泉宗。我是宗主。我不让你走,你走不出山门。”
“你要把我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