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看着谢卓的眼睛,顿时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很快的软下了语气。
“你已经想起来了,对吗?师父……”
谢卓看着他的眼睛,半天都没讲话。
江崖盯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心。往后退了几步,抬起手搓了把脸,背过身去作势就要往院门口走:“对不起,谢卓,我们还是走吧,这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刚刚是我语气太急了……”
“你说的是我想起你明明是我徒弟,却还要在我面前装大人的事情吗?”
风穿过槐树,满枝的槐花在枝子上摇摇晃晃,扑簌簌落了满天。
像是不是多少年前的一场大雪。四周寂静无声,似乎连槐花瓣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江崖的脊背猛地一僵,脚像是被钉子定住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他维持着背身的姿势,感觉指尖还残留着泥土黏腻的湿意,浑身僵直。
他缓缓转过身,眼尾泛着红,一滴泪缀在眼角要落不落。只觉得胸口好像有一只大手,紧紧的攥住了他的心脏,疼得厉害。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开的窟窿,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点。
谢卓斜倚在树干上,笑得满脸的促狭。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很轻,顺着风传进江崖耳朵里的时候却几乎要震耳欲聋:“一别经年,好久不见,江崖。”
江崖喉头滚动,声音发颤,手上未干的血滴下来,顺着指缝滴在泥里片刻就消失不见了。
“你想起来了……”
四周的空间像是被冻结了一样,谢卓拢着袖子,站在原地不动。
一阵孩子的笑声打破了平静。
刚才那个绿衣小童举着块玉牌,牵着一个白衣道人的手兴冲冲的进了门,声音雀跃:“师父,师父。你送我的这块玉真好看,他们都没有,要是我拿给宋璋看的话,他准要气死了!”
你喜欢的话,那就是好的,这天上地下最好的东西都应该拿来配我最好的小徒弟。”
白衣道人抬仰着头,笑得灿烂,眉眼弯弯;和江崖记忆中;和眼前的谢卓一模一样。三个身影交叠,摇摇晃晃的汇成了一个。
江崖盯着眼前的谢卓,感觉自己就像是梦了蝴蝶的那个庄周,在梦里醉生梦死,成了一只自由的蝴蝶,大梦不醒。
做了一场失去的谢卓的恐怖噩梦。所以在再次见面的时候,只迷迷糊糊,连现实与虚幻都分不清楚了,千言万语都梗在喉咙里,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
他嘴张了半天,停顿着想了半天,感叹道:“你不在的这几千年,我好像一直都没醒过来一样……”
四周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摇晃起来,那颗老槐树向右歪斜,满树的槐花扑簌簌的掉了一地。
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倒像是弥补了这千百年的空隙,他和江崖终于可以共白首一次了。
原来,这个环境的主人不是别人,而是谢卓,是他自己。
难怪,他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有些熟悉。所有事物都怪模怪样的缠着他。也难怪,幻境的主人没有脸,因为连他自己都忘了,他原本长什么样子了。
这些事情都是他原本自己经历过的。
原先,他总是想把江崖护在身后,把所有一切可能对他造成伤害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他总觉得江崖还是那个站在茅草屋里因为一只小鸡二哭泣的孩子。
千百年过去,这个孩子终于站在他面前,只不过长大了而已。他却感觉陌生,不似从前,原本需要他遮风挡雨的孩子,已经可以保护他,甚至头头是道的教育他了。
下一刻,江崖抬起了脚,在周围一切塌陷的前一刻冲了过来。抬起手把他紧紧的抱在了怀里。时间过得太久,他已经忘了很多两个人一起相处的细节,却还记得受了委屈,要找师父哭鼻子。
“师父,我终于,终于见到你了……”
谢卓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挣扎了了几下,却感觉到了肩上的一片湿润。抬起手拍了拍江崖的后背。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呢?我不是答应你,会一直陪着你吗?”
江崖非但没有止住眼泪,反而因为他的安慰眼泪流的更凶了,最后变成了孩子撒泼要玩具似的嚎啕大哭,他声嘶力竭的仰头痛哭,似乎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害怕都变成眼泪汇成一条河,让他可以渡上船到谢卓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