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代号分配下来之后,银时就注意到一件事——组织内部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铁板一块。
清酒是他们的引路人,从孤儿院那场绑架到训练场的每一次评估,再到最终代号授予,她始终站在他们兄弟二人面前,像一个冷酷但至少还算公正的考官。但组织里不止她一个话事人。另一个人叫朗姆,银时只见过他两面,每一次都是远远地隔着一条走廊或半间会议室。那个人看他们的眼神和清酒完全不同——清酒看他们是看武器,看作品,看两个亲手从原石里剖出来的钻石。朗姆看他们,是看别人家的武器,别人家的作品。那种眼神里没有欣赏,只有评估和忌惮。
银时不是傻子。他知道当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你的时候,意味着他在计算你的威胁指数。而两个属于清酒派系的代号成员,一个格斗天才,一个射击天才,配合起来能把协同作战效率拉满——在朗姆的算盘上,这两个名字大概率是被圈了红圈的。
那天是周四。银时的任务在周三晚上就结束了,琴酒的任务是周四下午出发。任务简报上写得很清楚:目标单人,地点在一栋废弃仓库,预计交火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琴酒出发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照例只有两个字——“出发。”银时回了一条:“知道了,晚上老地方见。”然后他提前到了酒吧,在吧台前坐下,点了一杯他其实不怎么爱喝的威士忌,纯粹是为了占个位置。
老板看到他一个人来,多看了一眼。银时摆摆手说“等会儿还有一个人”,老板点点头,放了两只杯子。
然后银时开始等。
八点。琴酒没有来。银时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消息。正常——任务有时候会延迟,他告诉自己。八点半。琴酒依然没有来,手机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不正常了。琴酒从来不迟到。他可以提前到,可以准时到,可以在任务中被意外耽搁,但哪怕是耽搁了,他也一定会发条消息。两个字——“延迟”或者“等着”。他不会什么都不发。
银时拨了琴酒的号码。无人接听。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他拨了第三遍的时候手指已经开始发冷,那种冷不是空调的温度,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沿着血管一路蔓延到指尖。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十二岁那年,他在训练场里看到铁管划破琴酒手臂的时候,就是这种冷。
他站起来,在老板惊讶的目光中冲出酒吧,木刀握在手里甚至忘了别回腰后。他在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的时候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哑。然后他开始打电话。不是打给琴酒——琴酒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他打给了一个他从来不愿意主动联系的人。
清酒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静,但银时没有跟她废话。“阿阵的任务,给我全部情报,现在。”
“你不需要知道——”
“我说,现在。”银时的声音很轻,轻到电话那头的清酒沉默了好一会儿。
银时没有大声吼,没有威胁,没有骂人。他用的是他和琴酒之间才会用的那种语气——安静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清酒听出来了。她沉默片刻之后报出了一组地址和一串简短的补充信息,然后说了一句银时从来没想过会从她嘴里听到的话:“小心点。”
银时挂断了电话。
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清酒发的——这是朗姆的人越过清酒直接安排的任务,目标不是让琴酒完成任务,是让琴酒死在任务里。银时明白了这一切的时候,出租车刚上高速。
仓库周围全是集装箱和废弃的起重机,海风把铁锈和盐腥味搅在一起灌进肺里。银时在距离仓库还有两百米的地方下了车,让司机原路返回。
仓库的铁门被炸飞了一半,扭曲的钢板挂在门框上,在风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里面传来零星的枪响和身体撞击金属物的闷响。还有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往仓库中央汇聚。银时没有犹豫,握着木刀直接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