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儿给女人换了一股新茶,她抿着嘴,一言不发,似乎是在害怕面对什么。
女人则是面无表情,喝下一杯茶水,冷声道:
“听说北面城镇已经全面失守,十万叛军正在往都城逼近。”
葵儿不语,只是一味的倒茶。
“圣上却不做任何实际行动,只是一味的猜忌,猜忌臣子对他居心叵测,投靠外敌,猜测他的同胞兄弟欲意谋反,这真的是……”
她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他能有太祖的二分之一,景朝也不至于此……”
“咣当——”
茶壶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娘娘……”葵儿声音颤抖,抽泣道:“不要再说了……”
女人闻言,只是冷冷看了葵儿一眼。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罢了。”
“东西拿来了吗?”女人道。
葵儿双手发抖,拿出一个纸袋子,递给女人。
女人接过,拆开,倒出一颗黑色小丸在手掌中心。
女人神色冷静,仿佛已经演示了许多次,她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盒子,放在葵儿手里。
或许是盒子太重,葵儿还差点拿不稳,葵儿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面是摆放整齐的金块,葵儿关上盒子,她跪在女人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谢主子。”葵儿神色复杂道。
女人想了想,还是叮嘱道:
“未来天下大乱,你拿着这些,小心行事。”
葵儿点点头,她擦掉额头的细汗,抱着盒子退下。
临走前,她路过卫如贤面前,都从未看向他来一眼。
*
真的很奇怪,仿佛卫如贤是一个局外人。
或者局外狗。
卫如贤继续看着女人,女人喝茶服下那颗诡异的小药丸,起身走到床边,躺下,却没有闭上双眼,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上方,直到瞳孔扩散。
门外传来一阵阵熙熙攘攘的声音,陈旧的木门被推开,几个太监宫女引着两个拿着药箱子的太医,像鱼群似的涌进来。
一时间,原本寂静得掉根茶叶渣在地上都能听见回想的太妃宫,挤满了乌泱泱的人。
有人哭泣,有人沉默,有人喊叫,有人身前背后的衣服浸湿了汗水。
一名太医先从箱子里取出针灸用的针,在太妃的眉间,口鼻,太阳穴和头顶扎满了针,另一名太医往太妃的嘴里塞进大大小小的药丸,接过宫女端来一碗带有苦涩酸味的浓稠药汁,拼了老大力气撬开太妃的嘴,把药汁灌进太妃的嘴里。
那场面,连卫如贤这样的大魔头都皱眉,心想:要是有人敢对我的尸体这样弄,我一定会在头七化作厉鬼,去杀了那人全家老小。
想着,他继续看着这场闹剧。
一群人捣鼓了许久,见太妃没有任何反应,肢体也开始变得僵硬,太医把了把脉,最终遗憾的摇摇头。
紧接着是太监一声阴柔尖锐的高喊:
“太妃娘娘毙了——”
喊完,那名太监跌跌撞撞跑出去,许是把消息带到圣上的主宫殿。
另一个太监看着太后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或许是害怕,或许是于心不忍,他拂手盖住了她的眼睛,让她眼皮闭上。
紧接着,其他几个太监合力,小心翼翼把太妃的尸体扛出去。
卫如贤自然也跟了过去,他可不想一个人,或者一只狗独自呆在这个阴森怪异的恐怖房间,尽管他并不觉得太妃会化作厉鬼来找他索命。
*
太妃死后,天空飘下柳絮一般轻盈纷飞的大雪,覆盖一切,四周一片白茫茫。
一般来说,太妃出殡之前,先要在去世的宫殿内举行七天大葬,以慰在天之灵。
但太妃的情况有些不同,太妃是死不瞑目,再加上她身份尊贵,不仅是皇族亲戚,还是仙家之后,若是不好好处理,恐怕会有损国运,有损圣上圣体。
因此,负责风水的钦天监劝说圣上,把太妃的棺椁安置在宫内的佛寺三年,接受佛光普照感化,直到太妃生前所有的怨气化无,再置入皇陵,同时让太妃唯一的孩子,圣上唯一的胞弟在佛寺披麻戴孝修行三年,等太妃彻底安葬后便让他在首都外一处小寺出家做和尚,为他母亲祈福。
钦天监的提议简直和圣上的想法一拍即合,这样不仅能化解太妃的怨气,还能让他那讨人厌的同父异母的老弟彻底远离权力中心,成为边缘人,简直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因此,圣上大手一挥,让钦天监即刻去办,办好了重重有赏。
*
很快,原本金碧辉煌的国寺挂满了白绫幔障,僧人们穿着白粗麻布制成的衣服,日夜不断为太妃燃续香火蜡烛,诵读佛经。
由于阎太妃的娘家人几乎已经去世,除了阎闻清,已经没有任何血清,葬礼上除了一些后宫的嫔妃,前朝的大臣走走过场,也只有几个在太妃手下工作过的太监宫女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阎闻清一样的白粗麻布衣,跪在棺椁前,盯着那副用金丝楠木制成的厚重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