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两秒,没有硬嘴否认,也没有全盘坦白,只轻轻点头。
“一点点。”
“为什么?”陆凛追问。
桑妤垂眸看着地面细碎的光影,语气平静。
“感觉不对劲。”
“幻境太规整、太模板化,底层磁场和题库存档的标准残境对不上。”
陆凛眸色微沉。
“看出什么了?”
“看不出具体。”桑妤抬眸,实话实说,“我能力还不够,只能感知错位,抓不住实据。”
她刻意弱化关键信息,只保留自己“感知敏锐、心生疑虑”的部分,隐去黑线、猩红磁场、系统篡改日志所有核心秘密。
成长系新人,本该就是这种——能察觉异常,却无法完全洞悉根源的状态。
太完美、太全知,反而虚假。
陆凛静静看了她两秒,没有继续逼问。
他相信她有所保留,却也清楚,她没有撒谎。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上报。”
他语气沉了几分。
“不要独自承压、私下试探。”
“你的异能代价特殊,记忆损耗不可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短板。”
桑妤指尖轻轻一紧。
“我知道,陆队。”
“记住就好。”
陆凛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时的平稳。
“休整两天,归队待命。”
“接下来外勤任务会逐步往上提难度,新人过渡期结束了。”
这句话,算是正式通知。
桑妤心底了然。
轻松的刷题、模拟、集训日常结束。
从她甲级转正这一刻起,真正的神迹副本攻坚,要开始了。
两人简单交代完毕,各自上楼。
宿舍门关上的瞬间,外界所有喧闹、叮嘱、试探全部被隔绝在外。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剩设备待机的细微嗡鸣。
桑妤卸下肩上所有紧绷,背靠门板站了几秒。
直到此刻,她才敢放任心底的惊疑缓缓翻涌上来。
她抬手摸向贴身内兜。
掌心的箴言玉牌静静躺着。
往常恒温温润的玉体,此刻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微热。
不烫,却持续不散。
桑妤将玉牌取出来,摊在掌心。
通体通透洁白,纹路干净,外表看不出任何变化。
可只要凝神感知就能发现——
玉牌内部,有极其轻微的律动,像是某种遥远的呼应,隔着重山万水,缓慢、固执、生生不息。
是北部盲区的共振。
也是她斩断幻境黑线之后,本源彻底触发的连锁反应。
桑妤指尖轻轻摩挲玉面,低声轻喃。
“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试着调动一点点异能,极浅、极克制,只用来感知溯源。
金色纹路微亮一瞬。
下一秒,脑海里突兀闪过零碎、破碎的画面——
不是雅典审判庭的哲思虚影。
也不是秋山幻境的落木城关。
是滔滔不绝的流水。
满江烟波,浊浪翻涌,风起泽畔,草木萧瑟。
还有一句模糊不清、似吟似叹的古老楚音,转瞬即逝。
太快、太碎。
抓不住全貌,辨不清语意。
可桑妤文史积淀多年,对历代文人境遇、名篇幻境太过熟悉。
仅仅是那片江雾泽国、临水悲吟的画面碎片,已经足够让她心头一震。
下一刻,掌心玉牌的微热骤然褪去,恢复常温。
脑海里的破碎画面彻底消散,像从未出现过。
只余下一片安静的空白。
她站在宿舍中央,握着玉牌,久久未动。
没有任何系统提示。
没有任何任务预警。
分局内网平静如常。
可她已经提前预知到了下一处幻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