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领着沈君庭,提着一尾一米多长的大鱼,拎了两壶烧酒进门。
“我回去想了想,咱兄弟俩都成亲了,你有夫郎,我有夫君,也不需要像以前那般避嫌了,又是成亲之后头次遇上,该聚一起唠一唠的。”白露站在门口解释。
林乔一听是白露的声音,急忙将炸到火候的平菇捞出来,放下漏勺,迎了出去,“白露哥,屋里坐。”
“都进来。”陆明远随后关上院门。
“什么味儿,这么香。”白露一进院子便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勾人食欲。他自幼寄人篱下,被人当汉子使,没有细心的长辈教导,做饭、针线这些屋里的精细活儿基本不会,全靠糊弄。今儿这香味儿都快赶上镇上酒肆饭馆了,他就从未做出这么好闻的饭菜。
“就刚刚咱俩摘的平菇,明远裹着面糊炸了一下,我尝着味道还挺好的。”林乔边说边盛了碗炸好的平菇摆到桌子上,“快尝尝。”林乔给白露和沈君庭各拿了一双筷子。
“蘑菇还能炸?”白露惊讶。
林乔笑道,“我也是头次见,也不知道明远怎么想的,吃起来竟然不错。”
白露点点头,“明远是聪明,不仅书读得好,打猎、赶海学什么像什么,样样都比别人做的好。”
“明远参加今年的院试了吧,成绩出来了吗?”白露问。
林乔眼神一暗不说话了,陆明远在桌下捏了捏林乔的手,笑着接过话头儿,“出了点儿意外,没考成。”陆明远将翻船、分家的事给白露讲了一遍。
白露一听皱了眉,气愤不平,“这亲断了就断了,你那奶奶、婶娘没一个好相与的。往后,只管过好你们自己的日子,没有那一大家子牵扯,省心!”
顿了下,又安慰道,“你才多大,院试年年有,今年不成明年继续考。”
“嗯,不急,明年继续考。”陆明远笑着应道。
林乔拍拍陆明远肩膀,“你陪两位兄长聊,我去厨房看看。”有客人来,自然得准备席面。
白露跟上,“我去给弟夫郎打打下手,也好偷学两手。”他和夫君不请而来,断没有让林乔一个人忙活儿的道理。
白露灶下烧火,林乔把没炸完的平菇炸了,家里有处理好的兔肉,便做个红烧兔肉,再用白露夫夫带过来的大鱼做个鱼丸汤,将下午摘的野菜焯了水,拌凉菜,蒸锅白米饭也就够四个人吃了。
白露一边烧火,一边跟着林乔学做饭,他愿意问,林乔教得也细。另一边,明远和沈君庭,桃花眼对上狐狸眼,陆明远想探探沈君庭的底细,看他对白露到底是什么想法,沈君庭想看看陆明远和白露交情到底如何,真如两人所说的那般清白?不同母不同父的异姓兄弟?
“沈兄是遭了仇家暗算,才被我义兄救的?”陆明远问。
沈君庭勾着唇角,自嘲地摇摇头,“算不得仇家,后宅里的腌臜事,他们废了我一条腿,断了我的前程,也便达到目的了,并不会穷追不舍,累及白露。”
后宅的事,沈君庭不主动说,那他也不好问了,陆明远眉头微动,看了看厨房里做饭的林乔和白露,压低声音,带着些警告,问沈君庭,“沈兄是之前有家室了?”
“并不。”沈君庭当即否定,言语间带着嫌恶。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激动突兀,又解释道,“沈某绝无妻儿,亦无通房暖心之人。白露……”
沈君庭稍微停顿,任命地叹了口气,“我现在若说真心喜欢露哥儿,那是诓人的。但沈某并非知恩不报的浑人,露哥儿救了我,又和我有了夫夫之实,我不会害他,只要露哥儿不嫌弃,沈某正君的位置便永远都是他的。”
正君,这称呼可不是一般人家用的。
哥儿成了亲便称呼为“夫郎”,只有那些讲究的世家大族才会称呼正室夫郎为“正君”,就像“太太”“夫人”之类的。
这般家族后宅的腌臜事岂是白露这种大大咧咧的渔村小哥儿能驾驭得了的。骨头渣儿都不带剩的,挖野菜都是最好的结局了。陆明远可不信沈君庭会为了白露一辈子留在这偏僻荒凉的小渔村。
高高在上的世家贵公子,一朝被族人陷害抛弃,废了腿,没了前程,人生落差如此之大,虽然现在沈君庭掩饰的很好,但下午在山上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沈君庭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抑郁,这时间长了,一刺激不得发疯黑化啊。他疯了,最先伤到的就是白露。
长痛不如短痛。得赶紧把这颗炸弹送走。
沈君庭被人废了腿,断了前程,才不得不困在渔村,困在白露身边,那若是他腿好了,这小渔村还容得下他这么尊大佛吗。那时白露的房子也该建好了。哥儿不易生育,趁着没孩子,陷得不太深的时候赶紧和离,把影响降到最低。
大周前头战乱几十年,人口数量严重不足,如今鼓励生育,所以才有哥儿女子二十未成亲交三倍人头税的规定,相应的,对寡妇寡夫郎,和离的妇人夫郎也没那么严苛,并且鼓励这些人再婚。
和离之后,房产还是白露的,只不过是要继续交三倍的人头税,对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
陆明远打定了主意,问沈君庭,“沈兄这腿是断了骨头,还是被挑了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