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有没有考虑过让族里人去镇上或者县里开铺子?”陆明远问。
陆明新一愣。
陆明远解释说,“年前的时候,咱们厂里的水果软糖大卖,府城附近村子里就有卖货郎看上这门生意,来铺子里找小乔儿商议拿货。直接卖给卖货郎,肯定要比咱们自己在铺子里卖便宜几分,但卖货郎一次性拿的货相对来说比较多,薄利多销,一个年节下来,也赚到不少。”
“族里这么多人,也没全在厂里做活儿,如果有人愿意到镇上、县里,或者是其他县里开铺子,像咱们家这个铺子一样,应该也能赚不少钱。到时,不仅开铺子的人挣到钱了,厂里的销路也多了,自然就可以扩建。”
“府城就这么大,仅靠着咱们这一两间铺子,销量终究有限。镇里百姓的生活水平不如县里,销量可能不会太大,但县里还不错,以前我和小乔儿也去县里卖过几次,生意都不错。”陆明远继续道,“而咱们临安郡,像咱们薄野县这样的县城就有四个。这销量,可就不是我这一间铺子能比的了。经营好了,岂止蕾丝厂要扩建,糖果厂也得加大产量。”
四个县城,如果每个县都开一间像陆明远这样的铺子,即使县里不如府城,销量比不上现在的四倍,那两倍总该多出来了吧。多出两倍,不就要再建两个厂吗,族里赚到的钱不就多出两倍吗。陆明新被说动了。
陆明远又提醒道,“你们来府城,肯定也经过牧野县,我小姑家在牧野县不是有间豆腐坊卖豆腐吗,大哥回去的时候,不妨问问小姑,她家愿不愿意在铺子里捎带着或者干脆再开个铺子卖水果软糖和蕾丝带以及各种绣品。他家小弟也快到成家立业的时候了,这时候能多一个营生,小姑应该也是愿意的。”
陆明新点点头,他知道,陆明远这个小姑一直对陆明远不错,陆明远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牧野县的铺子肯定得先紧着他家小姑来了,除非他家小姑不愿意,这差事才能落到别人头上。
“这肯定的,小姑家已经有了铺子,在当地也有一定的根基,这事肯定要紧着小姑来。”陆明新答,“另外三个县城,我回去跟爷爷商量商量,看看哪家能干。”开铺子首先就得会算账,还得能说会道,跟谁都能处的开,这可不是谁家都能干的。
“你三叔。”陆明新突然提到,说到一半又停下,去打量陆明远和林乔的神色。
“嗯?”陆明远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三叔,只抬头看陆明新怎么话说一半就停了。
陆明新见陆明远没生气,继续道,“去年厂里招账房先生的时候,你三叔就问过爷爷,爷爷没答应。你奶奶和你三婶又哭又闹了好一阵,这次回去还要再多招账房先生,又要找人开铺子,你奶奶和三婶不知道又要闹多少幺蛾子。”
他这次来特意跟陆明远提他三叔的事,也是想看看陆明远对他三叔和奶奶一家的态度。陆明远奶奶和三叔一直闹,还打着他大哥陆明承的名号闹。陆明承已经中了秀才,虽然上次乡试落榜,但今年这不马上就要再考了吗,正是用银子的时候。陆明承也是陆家人,中了举人,荣耀的一样是他陆家的门楣。他爷爷作为族长也不好一直将这一大家子排除在产业之外。
陆明远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你奶奶”“你三婶”“你三叔”的,不就是李老太那一大家子吗。
陆明远不觉冷笑一声,就凭李老太那一家子的人品,让他进厂做账房,耗子进米缸,还不把厂子掏空了。
“做账房肯定不行。他再闹,你就让他自己出去开铺子。他家不是在镇上买房了吗,那正好。”陆明远说,又补充道,“但有一样,不管是谁出去开铺子,都是自愿的,以后盈亏自负,赚多赚少都是他自己的。”
“所有人统一价格从厂里拿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出厂了,能不能卖出去,能卖出去多少,全看他自己本事。”陆明远又说,“若是哪家有这个能力开铺子,人品也过得去,就是差最初开铺子和拿货的银子,族里倒可以借钱给他,但要用他家在村里的房子或者地做担保,直到还清银子。”
启动资金的事情解决了,那愿意出去开铺子的人就多了。
“咱们大周九郡三十六县,如果每一个县城都能有陆家一个铺子——”陆明远话说一半,意味深长,留下悬念。
陆明新顿了顿,激动起来,一把抱住陆明远,千言万语,豪情壮志,全在心里,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若真如陆明远所说,铺子开遍大周南北各个县城,那他们陆家——
再有几个中进士、举人,入朝为官——
陆家最鼎盛的时候不就是这种格局吗。
只是银子多少,官职大小的区别,这些就需要一代代积累了。
现在陆明远把原本虚幻模糊、遥不可及的愿景描绘出来,描绘成一幅可以照着画、照着走的路线图,但凡脑子不糊涂、没进水的,哪有不跟着走的道理。
陆明远拍拍熊一样抱着他的陆明新,赤血丹心,他知道陆明新是真的激动,真的高兴,真的在为族人考虑,想要恢复陆家曾经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