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话本子的事,花神倒是善后得不错,将那些凡人看过的记忆都消除了,没给留下什么麻烦。
既如此,若云舒也不打算再计较了,随口道:“找不到人,也许是回神界了吧。”
“可青木神君也不见了,倒有些奇怪。”
小书虫倒是仔细,若云舒这才注意到近两日没见神君在神观里走动,只是隐隐感应到他心情不大好,记起前几日跑回院里没找到话本子,也不知是不是被他拿走了,又不敢去问,想想见不到人也好,省得自己尴尬。
眼看窗外月已走高,若云舒也收拾好桌案,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去,可刚走到门边,感应到几股灵气在空中飞窜相撞,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回头看了眼已经现回原形昏昏欲睡的小书虫,若云舒顺手把门关上,便立即去寻观中灵力混乱的源头,直到追进回廊,看到青鸾侍者的背影,才后知后觉自己进了花卿遥所居阁楼的小院。
这漫天搅动的灵力,青鸾侍者不可能没发现,可他还杵在那儿一动不动,若云舒纠结了会儿,还是上前禀报:“小仙发现灵气有异动……”
“嘘!”
话还没说完,青鸾就堵了自己的话,又伸手指了指前方,刻意压低声音解释,“神君心情不佳才使得神观灵气不稳,明日酒醒就好了,你别打搅了他。”
喝醉了?
若云舒顺着所指方向探进院中,果然看到了倚在桌前饮酒的花卿遥,一身素衣的穿着,连发冠都未佩戴,只松松挽了支木簪在脑后,鬓角垂着几缕散下的碎发轻拂,面色泛红,一双清润眼眸蒙了淡淡水雾,凝着手里的酒杯出神,仿若沉浸在一段苦闷的回忆里。
还从未见过他这般酒后失意的醉态,若云舒眉宇轻蹙,不自觉抬手倾前身子想走到他身边去,可还是在最后一刻缩手顿在原地,语气不由含了几分担忧,“神君这是、怎么了?”
青鸾浅叹了声,摇摇头,并不作声。
似乎听到了动静,花卿遥对视线慢慢飘开,略有迟钝地朝回廊这儿转来,又在聚到自己身上的瞬间磕了眼。
“若云舒……”沾了酒意的声音软得柔和,他低低喃着,全然失了平日的清明从容。
忽然被他唤了名字,若云舒有些愣神,却被人推了下后背,回神间就听青鸾小声催促,“神君叫你呢,快过去吧,最好劝他先回阁楼休息,我去备解酒汤。”
交代完,青鸾转身就跑出了回廊,一时间,小院里只剩他们二人。
感应到他越发消沉,若云舒犹豫地挪了一步,想到他的伤势,很快又加快脚步走近,瞧他喝得视线虚浮,勉强支起身子捏着手中的酒杯,本该细品的神酒被晃洒出来,随即取走他的酒杯,“神君,别再喝……”
“多事。”手中一空,花卿遥发出含糊的低斥,不知怎的,若云舒竟听出了隐隐委屈的意味,只是他没再回抢酒杯,一手虚扶在桌案边,恹恹地眨了眼。
若云舒眼疾手快,在花卿遥身形晃向一侧时扶了上去,拘谨地扣住他素白的衣料,不敢实实地抓紧,望着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猜不透究竟是为什么而难过,只好缓和劝道:“小仙扶你去休息吧。”
花卿遥没有回应,若云舒迟疑片刻,才伸手托到腰侧,兜住他的身子站起,尝试扶他进阁楼。
彼此手腕上的红线微亮,不经意间晃了眼,花卿遥垂眸盯着,蓦地咬紧了唇,似有怒意地一把揪住托在身上的手,顺势将人往前用力扯去,两人一同撞向木门。
“砰——”
一声闷响后,还未反应过来的若云舒只觉后背生疼,整个人硬生生被按在门板上,下意识想要挣脱的手被扣得更紧了。
“告诉我,为什么要来这儿?”
额前抵来的阴影遮挡了门外的月光,被抵在昏暗的死角里,若云舒视线不清,唯能感觉到漫至鼻尖的酒香缓缓萦绕周身,温热的气息蹭在脸上,传出的低哑声音里仿佛隐忍了莫大的酸楚。
一个神君怎么能醉成这样?!
来这儿还不是因为神观灵气因为你被搅乱了!
若云舒下意识偏开脸,浑身僵硬地支着站不太稳的身子,膝盖不敢动,只怕碰错了地方,被扣着的手又施不了力,紧张得不由放轻了呼吸,只希望这个醉神赶紧放过自己。
可他没得到回应,又不甘地抵近几分,只留下一道狭窄的喘息缝隙——
“你为什么要来神观?”
声音很轻,可入耳一刻,发凉的麻意刹那从背脊窜上头皮,若云舒浑身一震,心跳声骤然急促,连带着腕处的红线也瞬间亮得刺目,映出自己惊恐的神情。
花卿遥,难道发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