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同尘岛具身智能研究院三楼，昏暗的办公室内只有间歇的蓝光仍在闪烁。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慈爱地说：“阿兰，恭喜你，所有测试环节都已结束。现在，我将向你发布第一个任务。”

“去哪里的前线？”阿兰问。

窗外的路灯映在她无机质的眼中，使这张秀丽的面容蒙上了一层非人的色彩。

张教授摇头：“都不是。”

阿兰疑惑地看向她的制造者。

她名为阿兰，代号ALAN_001，诞生目的即是替代人类在危险而复杂的战场上拼杀。

激活前，她就已经被内置了上百种武器的使用方法。小到使用冷兵器暗杀伏击，大到凭借枪炮战舰攻城略地，都在她的业务范围之内。

但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会，还能执行什么任务？

张教授叹了口气：“战争结束，联邦已经再度归于统一，无论我们对那位统治者有何看法，和平不容破坏，暴力已被立法禁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聚集了太多无归属科学家的同尘岛大概会被严查，你作为战争武器，会被勒令销毁。”

“所以，你的任务是——删除所有战斗技能，藏好自己的身份，前往人类的发源地“露星”，以保姆的身份待在任务目标身边。”

叮的一声，阿兰的系统跳出提醒，一份任务目标的相关资料已经推送到她的后台。

打开资料的一瞬间，一张男孩的照片跳了出来。

粗略看去，这是一个唇红齿白的男孩子，头顶毛发蓬松，皮肤偏向小麦色，在人类的视角里很可爱。

只不过，不知道拍照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看起来不太高兴，斜着眼向上看，眼神略带挑衅。

很少见的类型，很微妙的观感。

阿兰看向张姨：“任务目标是一个孩子？”

张姨点头，又补充：“谨慎起见，任务期间你不能主动联系同尘岛的任何人，直到他长大，或者我叫你回家。”

阿兰眨了眨眼：“一个人类从小孩到变成大人，需要很长的时间。”

张教授点头：“是的，所以后面的许多年里，你都要独自生活在露星，无论遇见什么问题都得自己处理。”

说完，张教授罕见地犹豫了几秒，看向阿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你，可以吗？”

此时的阿兰还不能识别出那些琐碎幽微的情绪，她只是问：“当保姆需要做什么？”

张教授常年深耕科研，缺乏当保姆的经验，思索了片刻，试探性地回答：“比如，煮苹果甜汤？”

“你可以吗？”张教授第二次问。

阿兰没说话，暗地里联网搜索苹果甜汤的做法。

评估完所有步骤，阿兰很确定地说：“我可以。”

不过是把苹果杀成八瓣，转移进锅里，用水掩埋，再加入一些糖遮盖苹果本来的气息，最后把它们架在火上，加热至液体的颜色变成棕黑色。

这有何难？

听了她的回答，张教授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片刻后，她摇头微笑，又伸手摸了摸阿兰的头顶，似乎叹了一声。

“或许，我们来到了一个新世纪，所有人都可以安稳地长大和死去。”

“但愿在这收获面前，我们放弃的东西真的微不足道。”

“而你，阿兰，趁天还没亮，出发吧。”

*

阿兰翻过矮墙时，露星表面的雪已经下了七百六十分钟。

经年未化的积雪上覆盖着软绵湿润的新雪，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银装素裹。

十几年前，露星陷入气候危机，整个星球全年最高气温不到十度，半数时间都在下雪。

露星的能源已经接近枯竭，又地处偏远星系，运输能源损耗极高，政府只能保证民众的食物供给，其他需求都被后置。

渐渐地，有门路的人都逃离了这个苦寒之地，形势随之每况愈下。

人类的起源之地就此走向没落，只有落雪连绵不绝。

此时，阿兰行走在街道上，对此风景没有任何感觉，一心寻找充电桩。

她该充电了，但在露星，能正常使用的充电桩似乎是个稀缺资源。

半个小时前阿兰就开始寻找，导航一路引领着她穿过大街小巷、破落小区的内部路、别人家的后院、按摩店的前后门……

终于，只需要绕开不远处的三个障碍物，她就能开始充电了。

阿兰目标明确，路线规划清晰，笔直安静地走向充电桩，绕过障碍物——

“喂。”障碍物开口说话了，“你怎么回事，没看见我们在做生意？”

阿兰应声回头，发现两个男人正警惕地看着她，旁边还有一人正慌忙地将几只不同规格的麻醉针剂塞回破布包中。他很紧张，以至于针剂不小心掉到地上，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捡回来。

阿兰看一眼就明白自己撞见了走私销赃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