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真的知道……”季沉岸在草稿纸角落写了半句,又立刻划掉。墨迹晕开一小团黑,像不敢见光的念头。
晚自习下课铃响,教室灯管“滋啦”灭了两排。季沉岸慢吞吞地收书,听见后门被敲了两下,那个人很小心,像怕惊动尘埃。
抬头时,锦泽年正站在走廊灯下,校服外套没拉拉链,露出里面的秋季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小片温柔的帆。
“一起走吗?”锦泽年用口型问,声音被走廊的风揉碎,飘进教室时只剩气音。
季沉岸点头,把《活着》塞进书包最外侧的夹层,仿佛这样就能让余华替他藏住所有心跳。
两人并肩往图书馆走,路灯把影子压成薄片,偶尔重叠,偶尔错开。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像有人把黄昏重新拆成胶片播放。
锦泽年忽然停下脚步,低头在口袋里摸出什么,递到季沉岸面前。是一颗糖,柠檬味的,透明包装纸在灯下折出细小的光斑。
“晚自习到后面都学困了,这个给你。”他说得随意,指尖却微微蜷着,像怕被拒绝。
季沉岸接过来,指腹不小心碰到锦泽年的掌心,那温度比糖纸还烫。他剥开糖纸,酸涩的柠檬味立刻在舌尖炸开,刺激得他眯起眼,却舍不得吐掉。
“酸吗?”锦泽年问。
“酸。”季沉岸点头,声音含混,“但……挺好。”
锦泽年忽然笑了。
“酸才提神。”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下次给你带草莓味的,那个甜。”
季沉岸把糖纸攥进掌心,锋利的边缘硌得指腹,有些疼。
“草莓味吃了,不会更困吗?”他干巴巴地问。
“不会啊。”锦泽年侧身,让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成一条。
“?”
锦泽年没有立马说,而是直到季沉岸被酸得眯起的眼重新睁圆,才笑着说:“因为甜的,有时候也会使人清醒。”
季沉岸把糖纸攥得更紧,锋利的塑料边几乎要割破指腹。
他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放学、一起走夜路、第一次……交换味道。
“锦泽年。”
他喊得有点突兀,就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嗯?”
锦泽年偏过头,额前的碎发被路灯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像随时会融化在光里。
季沉岸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酸,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掉:
“如果我期中……考进年级前一百五十,你能不能再给我一颗糖?”
说完他立刻后悔。
这算什么?
小学生换糖条约吗?
还是把“我想追你”四个字贴在脑门上的拙劣借口?
锦泽年却只是眨了下眼,像把这句话在心里掂量了一秒,然后很轻地点头。
“好啊。”
锦泽年把话说完,却迟迟没听到回应。
季沉岸的呼吸在风里打着颤,像刚跑完八百米,连耳根都红得透明。他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底在地面蹭出一道浅浅的划痕,最后才憋出一句:“那……那我先走了。”
“嗯。”锦泽年没有什么没必要的挽留,只是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安静的河。
季沉岸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在干什么,他不是像和锦泽年的距离更近吗,
他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