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弈垂头看去,林铛脸上的纠结一览无余,她心中顿了顿,终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缓声道:“明日提前放出风声去,村中的鸭子再收两日。”
过了这几日,村中的成鸭所剩无几,余下半大的鸭子等日后再说,酒楼若是能顺利建成,少不了要继续采购鸡鸭。
林铛点点头,眼中满是崇拜,就知道什么事情到了弈姐儿这都能轻松解决!
江弈被他的笑感染,心中的烦闷散去了些,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王家门口。
“王阿嬷?在家吗?”江弈站在院外扬声叫道。
“欸!”一声中气十足的回应先传出来,半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背着手迈出屋门,身子佝偻,眼神却清亮。
王阿嬷眯着眼打量:“你是哪家的女郎啊?”怎么如此眼生。
“江老三家的,江湖是我娘。”
王阿嬷点点头,一手拉开木门,目光又挪向江弈身侧的林铛。
“这是我夫郎!林铛。”江弈拉着林铛进了院子。
“江湖家的女儿,我晓得你,怎么来找我有事儿?”
江弈拉着林铛坐在桌前,抬头对上王阿嬷格外清亮的眼眸,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意:“听说您有一门儿腌制咸鸭蛋的手艺,我是特意上门来请您帮忙的。”
王阿嬷了然,早听说了江湖家的女儿在镇上做些吃食生意,她摆摆手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帮,而是我年事已高,已许久不曾腌蛋了。”
她无子,夫郎离世后也没有再娶的念头,家中只她一人,年轻时卖咸鸭蛋存的钱已够她一人吃用。
江弈听完没急着走,而是转身四处打量这处小院儿,院子收拾得格外利落,菜地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不难看出王阿嬷是一位利索人。
“能否让我先尝尝您腌的蛋?”江弈不急着走,笑着道,一个靠着卖蛋为生的人,就算不再做这门生意了,也不会完全放下这门手艺。
王阿嬷打量她几眼,默了默转身去屋里拿出个小坛来,坛子打开捞出几颗蛋来扔进锅里。
半晌,王阿嬷捧着个粗瓷大碗回来,碗里装着几颗鸭蛋。
“尝尝。”
江弈客气道谢,接过蛋轻轻磕开一头,煮好的咸鸭蛋蛋白紧实,咸淡刚好,一点不齁人。
筷子戳破蛋白,金黄油膏顺着筷子流淌,轻轻一戳,绵密沙糯,入口沙沙起粉,江弈暗中点头,轻轻放下鸭蛋,抬头正视王阿嬷。
“若是让您带徒弟呢?不用您亲自动手,我在村中选些半大女郎送来让您挑选,您只需指点他们这腌蛋的法子,我会按月给您开工钱。”
王阿嬷抿了抿唇,目光渐渐迟疑起来。
“我这并不是什么难得的手艺……”王阿嬷心动,她虽然老了,可还没到动不得身的地步,何况家中日日只她一人,到底寂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能收徒吗?”
“怎么不是手艺?您教导出来的徒儿,以后跟您一样能在我这儿领份工钱,如何?”
王阿嬷犹豫半晌点点头,“若是要教徒弟,我心中倒是有个人选。”话落,王阿嬷的目光轻轻落向二人交握的手,“是我隔壁李家的小哥儿,是个苦命人,后爹多有磋磨,却是个好孩子。”
明明不大的孩子,却经常打着赤脚,扛着比他还高的柴,日日不停歇的忙。
她看不过眼偷偷给了几次吃食,那孩子倒是个记恩的,经常来她家帮忙挑水,做些重活,她本想着若是哪日她去了,就把余下的东西都留给他。
如今有这般好机会,她第一个就想到他,给他再多东西不见得留得住,若能学会一门手艺,余生才算是有了出路。
“当然没问题,您看着好就成,一个孩子够吗?若是不够可再找一个。”江弈想想冯勇家成筐装的鸭蛋,迟疑着问。
“够了,那孩子干活利索,何况我也还能干呢。只是……那孩子家得麻烦你们去说项说项。”想起隔壁那泼夫,王阿嬷面上露出几分为难。
“成!”
刚出王家院门,迎面撞上一个小哥儿,江弈愣了一瞬,恍惚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分林铛刚来家中时的样子。
小哥儿背着一捆柴,柴火繁重压得他脊背弯曲,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嘴角还泛着青紫,见路边有人忙低下头让开路,沉默的像个影子。
莫名的,江弈心中了然,想来这就是王阿嬷口中那个李家的小哥儿了。
天色不早,江弈先带着林铛回了家。
翌日一早,去镇上前,她一个人赶着车先去了趟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