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看了青禾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问就等死。”
青禾立马闭上了嘴巴。主子现在有钱有势,自己一个奴才跟着沾光就好,绝对不能惹祸。
搬家的队伍从漪澜阁出发,穿过两条长廊,走过三座庭院,来到了承明殿。承明殿是皇帝寝宫,坐北朝南,殿宇巍峨,屋檐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偏室在正殿的东侧,与正殿之间隔着一道穿堂,既相对独立,又与皇帝寝宫相连。偏室不大,但陈设精致,紫檀木的家具,苏绣的帐幔,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栽绒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多多在偏室里转了一圈,推开窗户,窗外是一小片竹林,竹子不高,密密匝匝的,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青禾说:“把床铺好,我困了。”
青禾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去铺床。多多把木头盒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脱了外裳,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好。她躺在枕头上,望着帐顶上绣着的五福捧寿图案发了会儿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青禾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偏室,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极了鄂陵湖山洞里温泉流淌的声音,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了孟菽。
想起他蹲在屋脊上抱着膝盖的样子,想起他转身离开时衣袍翻飞的背影,想起他说“我不能陪着你”时那副闷闷的样子。
多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在心里说了一句:不陪就不陪,我的修为也能自保。
三日后,右丞相李大人再次入宫面圣。
这一次,他不是来议事的,他是来逼宫的。奏折上的文字写得冠冕堂皇,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周礼》讲到《礼记》,从祖宗家法讲到江山社稷,洋洋洒洒三千余字,归结起来只有一个意思——请立逍遥王为太子。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将奏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一篇好文章。看完后,他把奏折合上,放在案头,没有表态,只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右丞相没有就此罢休。他跪在殿中,额头触地,声音洪亮得像在朝堂上奏对:“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太子被害已有半月,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若不早日确立新储,恐生变故。逍遥王乃陛下亲子,贤德兼备,年岁恰当,臣垦请陛下,早下决断。”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右丞相,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穿过殿门,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过了许久,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容朕思量。”
右丞相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对上皇帝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磕了个头,站起身来,倒退着出了殿门。
右丞相走后,皇帝派人去请明妃。
多多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嘴里还在嚼着。她在承明殿住了三天,已经把这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进皇帝的御书房连通报都不用,直接推门就进。皇帝对她的这种做派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觉得有几分新鲜——宫里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随意,包括慈妃在内。
“尝尝。”皇帝把右丞相的奏折推过来,“看看这个人,写了些什么。”
多多低头看了一眼那厚厚的奏折,懒得翻开,直接问:“写的什么?”
“请立逍遥王为太子。”
多多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皇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这么急。”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纸已经有些皱了,边角处有明显的折痕,显然被反复展开又折上过许多次。
“这是皇后临终前留下的信。”皇帝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在信里说,彩妃是害死太子的幕后真凶。她说如果逍遥王被立为太子,杀死太子的人就会对朕下手。她让朕小心彩妃的父兄,暂不立逍遥王,等宫中其他皇子长大,另立别人。”
多多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