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人由人类的基因为蓝本进行培育,研究员在培育过程中可以自行改变生长方向,其中伴随着非常多的不稳定突变风险,因此每一个人造人都是研究员独一无二的作品。只是人造人无法拥有自我意识,通俗点来说就是神经系统只吃饭不干活,和重度植物人没什么区别。
等等!策垂空脑袋里惊雷一闪而过,她想起来为什么对邬远山这个名字熟悉了。
2989年,也就是36年前,邬远山的一个项目面临非法人体实验的法律风险,为了规避法律,她决定与策家合作,买进了人造人技术,替代项目里有关人体的部分。但十年过去了,她的实验没有进展,资金逐渐跟不上,欠了策家一笔巨款,策挽向金城最高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邬家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出钱却肯出力直接将邬远山藏起来了。当然,只是名义上藏起来,知道点内情的人都明白邬远山这个人还在研究院里。策家的核心实验室不在金城研究院,因此研究院的权力不在策挽手上,没办法要求她们交出邬远山,只好这样僵持着。
策垂空毕竟太年轻,且这件事情实在久远,没有长夏的提醒,她根本不知道会议上那个年轻沉默的人就是邬远山。
关于人造人,策家掌握着绝对的知识产权和技术手段,其关键物质就是策家1961年出墙带回来的一种墙外植物——长夏玫瑰。
“你名字谁起的?”策垂空突兀地问。
长夏回答:“晴天给我起的。怎么了?”
“没什么,觉得挺好听的。”策垂空掩饰下自己的疑惑。
“她说她认识一种玫瑰品种就叫长夏,觉得很称我。”
晴天知道长夏玫瑰?
策家对人造人技术的密级管控非常严格,因此才能垄断至今,她是作为策家继承人和策引遗产继承人才有资格知道长夏玫瑰的存在,晴天从哪里知道?难道是邬远山突破了技术封锁后告诉她的?并且,晴天取这个名字,似乎是知道长夏玫瑰与人造人之间的关系。
策垂空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了解自家的产业和策引留下来的遗产了。
她屈起食指指节,在餐桌上敲了两下。
“咚咚。”
长夏疑惑地看过来。
“你知道人造人核心技术在谁手里吗?”策垂空兴致盎然地看着她。
对方茫然摇头。
“在策家手里。几十年来邬远山只和策家合作过一次,她一次性买了很多人造人初级生长因子,后续几年内也在陆陆续续购入。”
“什么是初级生长因子?”
“类比正常人类发育过程,初级生长因子就是卵泡。正常的人类发育过程是女人卵巢里的卵泡会在激素的作用下分泌卵子,卵子和精子结合就形成受精卵,在子宫着床发育成胎儿,分娩后成为一个独立的人类。”策垂空看她听得认真,索性讲细致些,“我们策家就相当于卵巢,可以生产初级生长因子,初生因子卖出去后研究员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对它进行激活,激活的初生因子植入蓝本细胞后形成胚胎因子,相当于受精卵,此时研究员就可以像养小孩一样养胚胎因子。和正常过程相比,这种方法缺少胚胎在子宫内发育的环节,所以它的生长空间没有限制。”
“那岂不是可以无限制的制造人类?”
“不行。正常的人造人没有觉醒意识,只拥有生理功能,它们比婴儿、胚胎还要一无所知,连混沌的感觉都没有,所以不能算作人类,很多研究者只是把它们当做一堆组合的细胞。并且,一些病人可以利用人造人技术治病,比如培养器官移植供体、骨髓移植供体等。正是因为这点,初级生长因子才没有被禁止交易。目前法律不承认人造人的人权,所以人造人被定义为‘财产’。”
“啊......”
策垂空若有所思地闭上眼睛,轻轻摇头,“所以邬远山到底做了什么实验,居然能让人造人拥有意识?她这个成果一发布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跪着给她送钱,何必还要躲在研究院里。”
策垂空见长夏怀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在那里自言自语:“难道我不是人造人?”
“明天就知道了。”策垂空拍拍她的头,“带你去做检查。”
长夏怀疑地摇摇头,“医院查不出来吧?”
策垂空挑起一侧的眉毛,“谁说要带你去医院检查了?”
“那去哪里?”
正好第二份外卖到了,策垂空起身去拿,游刃有余地冲她一笑,“我有自己的实验室。”
长夏在听到“实验室”时兀地一僵。策垂空将热腾腾的粥放在她面前,长夏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她只当长夏还在纠结自己身为一个有意识的人造人的问题,开解道:“不要纠结啦!我刚刚说你是‘财产’是开玩笑的。”
“你想自己是什么就是什么,我都支持你。”
长夏其实没在意策垂空把她定义成“财产”的事,虽然她比较迷茫自己的身份,但她绝不会用人类社会的规则来定义自己。只是她没想到策垂空居然会说出“我都支持你”这样的话。长夏眼里浮现出不可思议,半晌才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策垂空闷了一口,也思考了半晌,“喜欢你吧。”
“可是我不是人类。”长夏皱眉,仿佛百思不得其解,“你们不应该很忌惮人造人这种对人类社会秩序会造成很大冲击的物种吗?”
她把自己定义成一种物种。
策垂空直白又热烈的望着她,“但我认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没有任何世俗意义上的种族界限,我觉得你神秘、勇敢,所以想要了解你;我觉得你真诚、善良,所以想要接近你;我觉得你茕茕孑立,所以想要陪伴你;我觉得你孤立无援、身陷囹圄,所以想要帮助你。我喜欢你,这一切都不以同类为前提。”
长夏迷惑又震惊,“这就算喜欢吗?”
“......”策垂空慢吞吞地补充,“这是我对你的喜欢。”
长夏更迷惑了,“每个人的喜欢还不一样?”
见长夏领悟不到自己暗戳戳的提示,策垂空有点微妙的气急败坏,“有的一样,有的不一样。这说起来没完没了,你还是顾好现在,吃饱睡觉吧。”
长夏以为她失去耐心了,只好按下自己的好奇,“哦。”然后低头迅速解决掉第三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