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贵指着另一条巷子:“逃了。”
“不是叫你看着吗?”
“我那还有货呢。”
老张翻白眼:“真把那东西当货了?还有贼不偷钱,偷你一车的粪啊!”
钱贵听着不乐意了,“怎么没有,要是被人弄洒了,我清理起来多费劲。”
老张懒得与他掰扯,拾起地上的锣继续敲打起来。
原本他的生活该是如此枯燥且平淡的,可就在两日后的清晨,老张蜷缩在床上只觉得头疼的厉害,他下了地想寻口水喝,刚拿起杯子就觉得胸口郁结,弯下腰哇的一下,吐了一地的酸水。
老张的婆娘见状,急忙过来扶他去找大夫。
到了家附近的医馆,里外竟然都挤满了人,哀嚎声遍地。
张婶将老张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自己进去找大夫。“朱大夫,你快给我家老张看看吧,他这又发热又吐的,人都快昏过去了。”
朱大夫忙的晕头转向,哪还有空闲去帮他看。“今个儿来的病人都是这个症状,你且等等吧。”
真是奇了怪,一夜间城里不知为何,大批的百姓都患了同一种病。
“师傅,这外头的病人越来越多了。”小徒弟磨药的石杵都快冒火星子了,“就跟瘟疫似的,一传十,十传百了。”
小徒弟无心的一句话,让朱大夫如临大敌。
“不好!”他赶紧拿了两块纱布,叠成三角状,一块自己蒙住口鼻,一块递给了小徒弟。“快戴上。”
小徒弟愣着没动,朱大夫便自己上手替他绑好,又吩咐道:“你赶紧去县衙一趟,告诉县尉大人城里的百姓似是染了疫疠,让大人赶紧寻太医署的医官来做诊断。”
疫疠?小徒弟一听,这可不得了,他扔下石杵跑出医馆,赶忙去县衙报信去了。
朱大夫行医数十年,都不曾见到过这种阵仗。也只是年轻时听当时得师傅提过一嘴,有个州城患了水灾后,便出现过这种情形的疫病,连症状都极其相似。
但愿只是他多心了,若真是这样,上京城里怕是要死病无数啊。
小徒弟赶到县衙时,里头的县尉大人早已知道城里的情况了。
原来不止他们朱家医馆如此,城里所有医馆逗挤满的病人,但凡会点医术的赤脚大夫,都被拉去家中治病了。
当初的林县尉早已被革职,现在位子上坐的高县尉才上任不久就遇到这种大事,若是一个处理不好,怕事官位还没坐热就得背革职,这可真是急煞人也。
“太医呢,来了没有!”
高县尉也没法子啊,只能等太医过来看了再说。师爷在门口转悠,看见背着医箱的人匆匆赶来,跑上前拉着那人就往衙门里走。
“大人,太医来了。”
高县尉喊来小徒弟,“快,带这位医官大人去你家医馆那。”
小徒弟领着人往回跑,老太医这一路奔波,早已气喘吁吁。“慢点,让老夫歇…歇会。”
“哎哟您不看看这什么时候了,哪还有空歇息啊。”
老太医可不管,甩开小徒弟的手往路边大树下一坐。“我一把老骨头了,走不动,你去把那生病的带个回来我瞅瞅。”
小徒弟也没法子,只得照做了。
老太医箱子已经提前备下巾布掩鼻,待小徒弟搀扶着病人过来,他才起身慢悠悠得给人诊治。
“得这病多久了,有哪处不舒服?”
小徒弟带过来的正是打更的老张,此时他已经烧的说不出话了。“头…头热,吐…”
这几个字已然用尽了老张全部的力气。
老太医给他诊了脉,又撩开衣袖看了看。老张的手臂、脖子处都泛起了红疹,一般的伤风可不会这样。
再加上他说有呕吐的症状,糟了,还真有疫病之相。老太医松开手,拿出帕子擦了又擦。
“抓黄连、黄岑、黄柏各二钱,煎服后服用,先降了热再说。你且扶他回去吧,待我回太医署再与其他医管商议后再看。”
老太医这会儿不说老骨头了,那腿走的飞快,生怕自己也被传染到。
小徒弟不禁鄙夷说道:“什么太医,也不过如此。”
回了太医署,老太医将看到的症状说与其他同僚,众人一番讨论过后,终是商定:这就是疫病,或许就是从玢州流民身上传出的。
此论上报后,震惊朝野。疫病并非小症,传染性极强,且不易治,若是传进宫里伤了陛下的龙体,那大祁之基都得动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