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如墨般暗黑的天空布满繁星点点。
整个宋府只有宋离的院内还亮着光,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实在毫无睡意,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衣,到院子里练了会儿功。
靠着墙的位置摆了一排兵器,宋离担心会吵着祖母休息,便挑了根使起来没有声音的木棍握在手中。
无形之中似有个对手在与他较劲,宋离的每一招都下了狠手,力道之大,连泥土中种着的花都被棍气挥的最后摇曳。
白日里阮心棠落泪的模样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心下更是烦躁不安。
往日他还嘲笑赵景宁追姑娘时脑子不灵光,现在他自己却也犯了糊涂,竟说出这般伤人的话。
宋离大口喘着气,将木棍随手扔在草堆中。他抬头望向夜空,额头的汗珠顺着脸庞滑落至颈上,唉,还是得找个时机当面同她说一声抱歉才是。
此刻阮心棠也是毫无睡意,她趴在桌上,在烛火前轻轻晃动着马球会上赢来的那枚鸳鸯双佩。
在烛光的照耀下,翠玉显得尤为通透,哪怕是细看也几乎没有杂质,孟宜春手里居然会此等好货,孟家可真是阔绰。
玉佩的影子映在白墙上,鸳鸯头尾相衔,缱绻缠绵。
阮心棠忽然直起腰,将玉佩拿在手心细细观摩,难怪叫双佩,原来这玉佩竟是可以分作两块的。
她动作轻缓,将两只鸳鸯分开摆放在桌面,撑着头喃喃道:“原本有一只是要给他的。”
想到这,阮心棠脸上也是布满愁容。她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没办法摆脱恶毒女配的身份,不管她做什么,在别人眼里终究还是原来的那个她。
还有宋离,不知为何,一想到今日他说的那番话就觉得生气,生气之余又很难过,为什么她会如此在意宋离呢?
这一晚阮心棠到天明时分才微微有些睡意,而且睡的还不安稳。
“小姐,小姐!”采珠在外头高声喊着。
阮心棠揉着眉心起身,有气无力的唤道:“进来。”
采珠端着盥洗盆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将绣鞋摆好。“小姐,正院那边传话,说是承安伯府来人了。”
原本还在打瞌睡的阮心棠一下就有精神了,她忙问:“来干做什么的?”
“说是和大小姐的婚事有关。”
难不成是来退婚的?
“快些梳洗,我要过去瞧瞧。”
她让采珠简单挽了个发髻,随手从妆匣中挑了个玉簪插在发间,这便赶紧往正院走。
厅中已经坐了客,阮心棠不好贸然进去,便从侧边绕行去了内室。
“采珠,去瞧一眼来的是谁。”
内室与前厅隔了六扇截间格子,上头是用藕纱覆盖。采珠透过其间的缝隙网外头看去,将自己所见报给阮心棠。
“小姐,外头坐着的人奴婢不认识,唯独见过的承安伯世子倒是不曾来。”
严衡没来?那便无事了,阮心棠轻拍采珠的肩膀让她往后头站。
前厅坐着的中年夫妇她一眼便识的,是承安伯与伯夫人,也难怪采珠不认识。
“伯爷,夫人,请用茶。”阮正远抬手示意。
承安伯严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便放下,意思了两字:“好茶。”
阮正远可是拿了家中最名贵的茶叶来待客,自然是好茶。
”伯爷来访,不知有何要事啊?”
严威开门见山,说出来意:“我与夫人今日到访,是为着小儿与你家大姑娘的事,当年内子一时戏言说要指腹为婚,虽只是口头承诺,但也影响甚远。如今两个孩子已到嫁娶之龄,以免影响到你家姑娘的婚事,咱们两家不如就此商定,这口头婚约就此作罢吧。”
阮正远刚想答应,薛氏一个眼神制止了他,随即噙着笑说道:“虽说只是口头婚约,但也是不可多得的缘分,何必就此罢了呢?我知道定是雁回行事鲁莽惹怒了老夫人,我们已然责罚过了,我家还有个二姑娘,最是贴心可人的,不若让她代替雁回如何?”
伯夫人柳氏未曾应答她的话,只浅笑着说:“我与颂兰是手帕交,虽说只是玩笑话,但也是因着与她的情份。阮家的姑娘都是极好的,是我家衡儿没这个福分。”
这话的意思便是如果不是看在阮雁回生母的面儿,压根就不会有这所谓得婚约,柳氏已然说的很明确了,他们承安伯府,不会娶阮家的女儿。
薛氏自得没趣,心有气却不敢言。
阮正远瞪了薛氏一眼,沉声道:“内子胡言,还请伯爷夫人莫要怪罪,此事便依伯爷之言,两家再无婚约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