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他的下巴几乎要掉到木地板上,大脑彻底发出“哔——”的宕机声。
这、这位大哥是谁啊?!他刚才竟然用菜单敲了六道骸的头?!而且六道骸竟然没有立刻掏出三叉戟把他捅出十七八个血窟窿?!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难道我还在幻觉里没有醒过来吗?!
就在纲吉的大脑还在疯狂重启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咖啡厅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三个人。
在靠近窗边和角落的几个座位上,还坐着几位客人。有正在看报纸的大叔,有正在低声交谈的女大学生,还有一位戴着老花眼镜的奶奶。
他们刚才难道没有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吗?没有感觉到六道骸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恐怖杀气吗?
纲吉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些客人。
然而,让他更加崩溃的是,那些客人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恐的表情,反而对刚才发生的一幕习以为常。
“哎呀,深见店长,你们家的这位新员工还真是有个性呢。”那位看报纸的大叔笑呵呵地说道,“不过年轻人嘛,活泼一点也是好事。就是那个上面写字的隐形眼镜和中二病的说话方式,还真是挺特别的。”
“店长,你就别念他了啦!”角落里的女大学生双眼放光地盯着六道骸,“那种冷酷又带点腹黑的气质,配上那个眼罩,真的超迷人的!简直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暗黑系角色!”
“就是说啊。”那位戴着老花眼镜的奶奶也举起了手,朝着这边招了招,“那个……眼睛颜色不一样的帅气小哥,麻烦帮我加一杯热红茶,还有那份草莓蛋糕。”
“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被称为深见店长的男人抱歉地朝客人们笑了笑,随即轻轻推了推骸的肩膀,“听见了吗,骸君?还不快去帮奶奶加点红茶。”
纲吉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看着这温馨和谐的咖啡厅日常,整个人像座石雕一样裂开了。
中二病?隐形眼镜?帅气小哥?!!
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眼角挂着可怜兮兮的泪花,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反覆横跳。
这些人是真的瞎了吗?!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轮回之眼啊!是会把人送进地狱的杀气啊!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正在跟一个极度危险的□□重犯点餐啊?!
六道骸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结出冰渣。他死死地捏着手里的菜单,指关节微微泛白。如果不是因为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忌惮,他现在绝对会让这家咖啡厅里的所有人都见识一下真正的地狱。
“……遵命,店、长。”
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夹枪带棍。他转过身,用那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回之眼狠狠剜了还在发抖的纲吉一眼,这才迈着极其僵硬的步伐走向了那位点餐的奶奶。
看着那个恐怖的□□重犯居然真的乖乖去倒茶的背影,纲吉的大脑彻底当机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荒诞到连Reborn都会嫌弃的梦。
“真的很抱歉,刚才吓到你了吧?”
温和的声音将纲吉从混乱中拉了回来。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店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递上了一条温热的毛巾。男人穿着简单干净,白衬衫被随意地挽起袖口,隐约露出一截白皙精实的小臂与修长的颈部线条,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咖啡香与烘焙的暖意,奇迹般地抚平了纲吉竖起的寒毛。
男人那双温暖的棕色眼眸看着纲吉,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与包容。
“骸君他只是性格比较恶劣,喜欢对新来的客人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其实没有什么恶意的。”男人无奈地笑了笑,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那本刚才用来当作“武器”的菜单递给了纲吉。“你脸上沾到泥土了,先擦一擦吧。看你这身打扮……是刚从学校社团的魔鬼特训里逃出来吗?真是辛苦了。”
纲吉愣愣地接过菜单和毛巾,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他、他才不是什么喜欢开玩笑的店员啊……”纲吉忍不住小声地碎碎念着,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刚哭过般的鼻音,“那家伙绝对是认真的……他刚才是真的想把我送进轮回里啊……”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吞的男人,心里的荒谬感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六道骸在一家咖啡厅里打工。
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大哥可以用菜单敲六道骸的头。
客人们觉得六道骸只是一个戴着异色瞳隐形眼镜的中二病少年。
而他自己,刚刚在黑曜乐园经历了生死大战的彭格列十代首领候补,现在正拿着菜单,准备在这个荒谬的空间里点餐。
这一切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十四年来建立的认知体系。
纲吉低着头,视线落在菜单精美的图片上,但那些字却像是一群蚂蚁一样在他眼前乱爬。他脑子里一会儿是Reborn的定时炸弹,一会儿是六道骸的三叉戟,吓得他根本没办法思考。
“嗯?你刚才说什么?”店长微微弯下腰,耐心地询问,“是不是肚子饿了?想要点些什么?我们这里的草莓果酱厚片吐司和加了蜂蜜的热牛奶很受国中生欢迎哦,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很多。”
“那、那个……”纲吉咽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地开口,“就、就照你说的……要一份厚片吐司……还有、还有热牛奶……”
“请、请问……”他一边糊里糊涂地点着餐,一边忍不住用那种可怜兮兮、彷佛在求救般的眼神看着店长,“这里真的……不会突然爆炸,或者有奇怪的毒蛇跑出来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阵轻快而温和的笑声。
“放心吧,这里很安全,绝对不会有炸弹或是毒蛇的。”他微笑着接过菜单,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妙的安抚力量,“那么,一份果酱厚片吐司,一杯蜂蜜热牛奶。请先在那边的角落空位坐一下,马上为您送上。”
纲吉像个刚被解救的难民一样,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一个离吧台最远的角落座位缩了进去。
他双手抱着头,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以及倒映在玻璃上自己那张沾着泥土、眼角泛红的惨兮兮的脸。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疯狂世界啊……”他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发出了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