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蒙面人哪里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只见蒙面人脚步一动,身形一晃,已经追了上去,速度快得像是一阵风,转眼就到了刘承志身后,抬起手掌,狠狠一掌拍在刘承志的后心。
“噗!”刘承志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染了前面一地乱石,他往前踉跄了好几步,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地上,手脚抽搐了两下,就再也没了动静,脖颈歪到一边,气绝身亡了。
不过短短片刻,刘承志和两个保镖就全都没了性命。
蒙面人转过身,一步步走到王冶身边,慢慢蹲下身,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花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黑幽幽的药丸,递到王冶嘴边,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吃了,先止血护住心脉,能保住你的命。”
王冶躺在地上,警惕地看着他,攥着碎石的手紧了紧,哑着嗓子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他闯荡江湖多年,见多了口蜜腹剑的小人,不敢随便吃陌生人给的药。
蒙面人笑了笑,抬起手,慢慢摘下了脸上罩着的黑布。
王冶抬头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只剩下一声声气音:“是……是你?!”
他认出来了,这个蒙面人,就是半个时辰前在望江楼里,坐在靠窗位置喝闷酒的那个灰布长衫老者,那时候他只当对方是个普通的退休老镖师,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救了自己一命。
老者看着他吃惊的样子,笑了笑,开口说:“老夫姓苏,单名一个墨字,当年和你父亲王苍澜,是磕过头拜过把子的结拜兄弟。”
王冶一下子愣住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听父亲提起过还有这么一个结拜叔叔,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连伤口的疼都忘了。苏墨看出了他眼里的疑惑,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怀念又怅然的神色:“当年我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一起在江湖上闯荡,我那时候年轻气盛,杀了一个贪官满门,被朝廷贴了海捕文书全国追杀,是你父亲冒着灭门的风险把我藏在王家地窖里,躲了三个月,帮我逃过了追捕,这份救命之恩,我苏墨记了一辈子。”
“后来我就隐姓埋名,躲在这青河镇附近的深山里,十年前刘老虎血洗王家的时候,我正好去了塞外买药,不在这儿,等我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王家庄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找了半天只找到你爹娘的尸骨,却没找到你,我以为你也遭了毒手。”苏墨说着,眼睛也红了,“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找你,找了多年,直到上个月你杀了刘老虎,逃到青河镇,我在镇上酒铺看到你,看到你腰上挂着你爹留给你的那块双龙玉佩,我才认出你。”
王冶听到这里,十年的委屈、痛苦、终于找到亲人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忍不住哗哗往下掉,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抓住苏墨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苏叔……苏叔……”
苏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好孩子,这些年,你一个人流浪,肯定受了太多苦了。血仇你已经报了,刘老虎和刘承志都死了,王家满门的仇算了了,剩下的事儿,就交给我吧。你在这里好好躺着,我把这几具尸体处理了,不会留下一点痕迹,没人会知道你在这儿。”
说完,苏墨站起身,蹲下身把刘承志和两个保镖的尸体拖起来,一步步拖到悬崖边,一松手,三具尸体就直直掉了下去,连一点声音都没传来,山谷太深了。他又抓起地上的杂草,扫干净了地上的血迹,把散乱的刀捡起来扔下去,又搬了几块石头盖住还在渗血的地方,做完这一切,才回来,小心翼翼扶起王冶,半搀半背着,一步步走下黑风口,往青河镇外的土地庙走去。
那座土地庙破是破了点,但是偏僻,少有人来,正好用来养伤。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墨每天都天不亮就从山里出来,给王冶送熬好的药,送来热腾腾的饭菜,还帮他换药清洗伤口。有苏墨这个老江湖亲手调理,加上太玄内功本身疗伤效果就好,王冶的伤势好得出奇的快,没过多久就能慢慢下地走动了。
这一天,苏墨帮他换完药,目光扫到了土地庙神像背后藏着的两本黄纸包着的残本,他示意王冶拿过来,翻开看了几页,顿时惊讶地抬起头:“原来刘老虎抢的太玄内功残本,真的在你这儿!当年这太玄内功,是你祖父当年在一个古墓里偶然得到的,一共分为五重,我们王家只找到了前三重的残本,没想到刘老虎当年血洗王家庄,竟然把后两重也抢了半本去。”
王冶坐在蒲草团上,赶紧点头问道:“苏叔,你也知道太玄内功?”
“那当然了,我跟着你父亲这么多年,也一起练过太玄内功,我现在还停在第一重呢。”苏墨点了点头,问道,“你现在练到什么地步了?”
王冶老老实实回答:“我这些年一直照着残本练,刚练到第一重巅峰,想要突破到第二重,可是口诀缺了好几句,我试了无数次,一直找不到突破的门路,卡了多年了。”
苏墨听完,笑了笑,他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一本用蓝布封面包着的小小册子,递到王冶手里:“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王冶赶紧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五个字:“太玄内功补遗”,他赶紧翻开内页,一字一句看下去,正好完完整整补全了第二重和第三重缺失的那几句口诀,连他一直想不通的关窍,都写得明明白白。
王冶又惊又喜,手都忍不住抖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苏墨,半天说不出话:“苏叔,这……这……”
“这是当年你父亲早就留好的后手。”苏墨笑着摸了摸胡子,“你父亲早就看出刘老虎野心勃勃,一直觊觎咱们王家的太玄内功和破风刀法,知道他迟早会动手,所以早就把缺失的口诀都抄了一份给我,跟我说,要是王家出了意外,就让我拿着这本册子去找王家剩下的后人,把东西交出去。我带在身上带了十年,今天终于能交给你了。”
“这下口诀齐了,你可以放心大胆往下练了。至于你那本破风刀法残本,刘老虎当年抢走的那部分缺了后十八式,我这里也有你父亲抄的完整副本,等你伤完全好了,我回山里拿给你。”苏墨说道。
王冶握着这本薄薄的小册子,眼泪不停地掉在蓝布封面上,十年了。他从十岁那年从王家庄死人堆里爬出来,就成了一个流浪的孤儿,吃百家饭,被人追打过,差点饿死在荒山里,好不容易长大了,杀了刘老虎报了血仇,以为这辈子就要带着一身伤隐姓埋名过一辈子,没想到竟然还能遇到父亲的结拜兄弟,还能得到完整的王家武功。
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
苏墨看着他哭,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说:“好了好孩子,别哭了,好好养伤,等你养好伤,就踏踏实实练功,把王家的武功传下去。你父亲在天有灵,也只希望你能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堕了你王家祖先的名声,是不是这个理儿?”
王冶听着苏墨的话,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着小册子的手,攥得更紧了。
黑风口的风还在呜呜吹着,可多年的血仇已经了结,从今天起,又是一段新的人生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