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生活暂时没有陷入混乱,但她不确定加入方跃这个不确定因素,会不会变得无序。
就像,当初和景禹林一样。
她知道的,两个人之间的相处需要陪伴、耐心、承托彼此的情绪,但当她自顾不暇的时候,很抱歉,她只会选择自己。
所以,在这之前,划上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适合什么呢?需要什么呢?
蔺安君在想。
她已经一周多没有跟方跃见面了,聊天次数也在逐渐降低。
她有意在提前预习戒断反应。
只不过方跃应该也很忙,可能都没发现她的疏远。
厂子停工了一段时间,重启生产线的话,需要招聘熟练工。商议之后,他们三个一致决定不让机器空置,并做一些保底措施,联系以前的供应商继续生产水晶件,仅用两条产线生产水晶首饰。
营销方案也在缓步执行中。
总之,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
闹钟响了。
蔺安君睁开眼睛,赵朗怡正拿着小圆镜补妆,见蔺安君那边有动静,招呼她,“过来给你按两下。”
蔺安君走过去,弯腰,赵朗怡用粉扑给她仔细地拍了一遍,“小朋友皮肤就是好。”
蔺安君凑过去对着小圆镜整理了下头发,“朗怡姐你不是才三十二岁吗?”
赵朗怡拍拍她的肩膀,“你不懂,一入律所深似海,归来已是老年人。我人还年轻,心已经苍老了。”
蔺安君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是不是要说几句漂亮话,但赵朗怡冲她眨眨眼睛,“走吧,厂区占地面积还挺大的,我们要仔细看一遍,回去估计挺晚了。”
接着蔺安君和赵朗怡在厂区安全负责人和车间主任的带领下,对照排水管网图和污水处理系统工艺流程图,将排污口及路径闭环排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安全负责人总算松了口气。
伸手,“赵律,蔺律,感谢今天的核查,稍后请两位去吃一顿工作餐,中午没安排好,实在不好意思。”
赵朗怡笑道:“职责所在,没什么安排好安排不好的,盒饭还是很好吃的。”
车间主任摆手:“您二位稍事休息,晚餐已经安排好了,放心,绝对不铺张浪费,就是简简单单的农家乐,环境可能一般,但绝对都是走地鸡,有机菜,一定要留下来。”
赵朗怡:“那就谢谢李主任和盛工了。”
车间主任跟赵朗怡和蔺安君挨个握手,“那我这边先去忙?小盛先让后勤派人在休息室里安排好茶水点心。”
盛工:“主任放心,已经安排好了。”
李主任拍拍盛工的肩膀,一边冲着赵朗怡和蔺安君笑,一边离开场地。
盛工的脸上依旧洋溢着笑:“您这边看要不要先去休息?”
赵朗怡客气道:“您先忙,我们在这边转一转,感觉这里环境还挺好。”
盛工介绍:“我们这里当时的设计图纸改了好多遍,最后定的是绿植面积最多的那一版,所以环境的话确实好,哈哈。”
“哎对了,方便带我看一下您这边的污水处理站吗?之前我也参与过化工厂的并购项目,但当时不是我主导的,所以没看过污水处理站的内部是什么样子。”
盛工点头:“当然方便,就在前面。”
三人一同往前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盛工继续介绍:“我们这边是半地下式的,相对来说气味和噪音都好一点。”
“这是什么?”
“哦,这是泵房,要进去看看吗?”
“好啊。”
“哎盛工,这个是进水流量计吗?”
“对对对。”
赵朗怡站那多看了会儿,“这个数值怎么跟台账上的不太一样?”
盛工干笑:“怎么会不一样呢?”
蔺安君从包里拿出台账复印件,比对了数据,“盛工,差了一半。”
盛工已经笑不出来了:“哈,是吗?”
当晚,饭没吃成,赵朗怡带着蔺安君提前溜了。
蔺安君系好安全带才开口问:“朗怡姐,你对化工厂很熟悉吗?”
赵朗怡发动引擎:“对啊,我到信达参加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关于化工厂的,记忆犹新,快被荣律骂死了。”
“我还以为对照图纸检查完基础设施确定没问题就可以了。”
“你没经验咯。”赵朗怡说,“这种化工厂你就记住,不可能没问题,没问题就是没查出来,最后就是我们律师的问题。我们要做的是把别人能查出来的明面上的问题查出来。”
也许是因为刚刚结束完一场不见锋芒的战斗,两个人都有点热,窗子开着,赵朗怡的长发吹拂飘扬,是非常放松的姿态。
蔺安君突然想到了盛工:“他是不是会被主任骂啊。”
赵朗怡答:“今天带我们巡查的人都跑不了,污水处理负责人也跑不了,这种工厂上下追责制度很严格的,但我们也没办法,各尽其责嘛。”
“可惜了没吃成走地鸡,不过今天的盒饭吃起来还不错。”
“是啊,今天的盒饭,”蔺安君停住,“我还想起来一件事。”
赵朗怡降低车速。
“中午食堂阿姨过来送饭,我跟她聊了会儿天。”
阿姨是个善攀谈的人,看见蔺安君年纪轻轻就受厂里领导优待,便问她这个专业怎么样,她的女儿也要读大学了,想当律师,她不懂,但是却知道厂里的高级技师工资是很可观的。
“她提到,这两年工厂发展得很好,有一年换了一批领导班子之后,食堂伙食也变好了。”
“我问为什么换,她说有人过来查什么东西,反正就是整改了。”
“整改,是不是说明有问题,化工厂一般能出这么大的问题,要么是人身安全,要么是环保。”蔺安君缓声说,“尤其是换领导班子的这种程度。”
“但……我们没有查到处罚记录。”
“啊哦,又多了一个合规隐患。”赵朗怡夸蔺安君,“可以嘛,比你师傅当年厉害。怎么样?以后要不要来信达?”
蔺安君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疑惑:“其实我没想好,你是怎么确定自己想做一名律师的呢?”
赵朗怡笑:“我才三十二岁,你怎么知道我确定了呢?”
·
回公司后蔺安君和赵朗怡一起吃的工作简餐,依旧是楼下那家粿条。
太累了,速战速决吃完回家休息。
赵朗怡和蔺安君家在两个方向,她知道蔺安君住得近,所以没送她。
接近五月,春风舒展,枝头蔚然,夜晚也变得柔软。
蔺安君斜背着书包,踩着路灯下忽长忽短的影子慢慢地走。
回家的路上有一家奶茶店,她买了一杯冰冰凉的,在树下吹了会儿风,喝完了才继续往回走。
早上七点从家里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到家直接躺下。
电梯,到家,按密码。
身上脏兮兮的,但实在不想动了,所以还是先躺沙发吧。
蔺安君打开门,把包放到玄关柜上,外套直接丢到地上,开灯。
“啊!!!”蔺安君往后猛退,直接撞到了门上。
方跃缓慢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明显刚被吵醒,声音里还带着朦胧的睡意,“这么热情。”
“你怎么在这儿?”
方跃裹紧身上的毯子,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冷飕飕的:“可以,现在都不看我微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