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一连串的官方消音。
这个视频的制作者明显看过原直播,用一大串拼音将他粗俗不堪,自言自语的脏话统统在下方标注。
无非是各种问候时遥的亲属,再上升他本人,连带着那些生生死死的诅咒。
林间嘈杂,鸟雀叽啾,加上当时的风声喧嚣,时遥怀疑,大部分人就算戴上耳机,也需要把音量调到最大,才能听见张皓文的声音。
紧接着。
两个人在这条充其量能容纳两个成年男性并行的空间,擦肩而过。
路和光看似礼貌地贴着栈道边缘,侧身避让。
在张皓文背对自己的下一秒,顺势抬腿,一脚精准地踹在了对方的屁股上。
如果有人看了这个视频,还见证过刚才时遥对林雪鸿的所作所为,会发现两个人抬腿踢人的动作几乎完全一致,连踹上的部位都惊人的相似。
这一脚力度绝对不小。
栈道没有任何护栏,张皓文甚至来不及惊呼。
“扑通——”
他面朝下,像只扑腾的鸭子一般,徒劳地乱抓着空气,一头扎进了下方的浅水沼泽中。
松软的黑泥瞬间没过大半个身子,泥浆飞溅,挣扎着试图爬出来的张皓文,只能越陷越深。
“救...”
路和光在他的求救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林间的下一秒,视频结束。
发布视频的ID数字是44。
这个数字隐约有些眼熟,时遥努力回忆,它居然是当初爆料过6月11日四区临时直播的那个ID。
果然,官方还是会在论坛里释出一批水军和职粉带动风向,引导观众的。
时间已经不早。
时遥整理了一下今天的杂物,看见了一张背面不均匀地贴满了各式各样胶带的纸张,是今天路和光托其他练习生送来的——
明明能自己跑来西海区的看台,这人为什么非要托其他人单独送一张“情书”来给自己。
此时的时遥还不知道,那名练习生据说是整个节目中最能也最爱搜集八卦,并到处传播的一位。
他拉开抽屉,将那张纸折叠了塞进储物盒。
里边还有一大瓶褪黑素,已经吃了一小半,旁边搁着几板铝塑板包装的白色小药片,目前他只吃过一颗。
他摁了摁太阳穴,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伸向了褪黑素。
*
身体深处,传来一声近得可怕的闷响。
像某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落地的那个刹那,最先感到的不是疼。
左侧的支撑突然消失了,他的重心轰然崩塌。
跌落、跪砸在地,他满目血色。
镜头还在精准地追随着他,时遥本能地试图撑起身体,却无济于事,那只脚彻底不再属于他一般,软塌塌地...
歪折下去。
“时遥怎么了?”
“摔了?”
“——确认状态。”
“时遥,能站吗?”
“时遥?回复。”
“......”
“队友别扶他!别动他的脚!”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操!”
耳返里沉稳的声音爆了声粗口。
“别起来!”
“医护上!快!”
“全景!切全景!”
“暂停主镜头!”
......
“时遥!”
“砰砰砰。”
“时遥!”
“砰砰砰!”
“时遥你快起来啊!”
清晰的砸门声,伴随着外边慕戚焦急的呼喊一同传到耳畔。
像是从水底浮出水面,时遥挣扎着,拼了命地醒来。
天已经亮了。
或许是频繁查看论坛并不是件好事,也可能是昨晚他擅自加大了服用褪黑素的药量。
他睡着了,噩梦却变得更长、更深、更连续。
有些事情不太对,他清楚那其实是个梦,可是梦境不肯轻易放过他。
慕戚在外边敲了半天的门,里边却丝毫没有回应。
“难道他不在房间?要不我们试着开门看看?”谭峰提出意见。
慕戚拧了拧把手,门紧紧锁着。
“要不让他再睡会儿?反正你俩今天也不上台,晚点去也没事吧?”鞠天明问。
慕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下一秒,他们终于听见了从房间里传来的,时遥的声音:
“...我没事。”
出奇的喑哑、虚弱,和以往时遥清亮且辨识度极高的嗓音截然不同。
“真没事?”
“......”
“时遥?”
“真没事。”
外边的人稍稍放心,大概是认定时遥只是做了个噩梦。
他也确实“只是”做了个噩梦。
时遥深吸一口气,支撑着莫名酸痛的身体,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杯子。
他抿了两口水,缓解了一下发紧的喉咙,手掌不自觉地又去握住自己的脚踝。
闭着眼睛都能确认的那些伤疤的位置上,现在什么都没有。
骨头亦安稳地待在原本的位置。
如果重生不是一场意外,那么他衷心地,诚恳地,感谢这个重来一次的机会。
换上制服从宿舍出来,海风吹在脸上,稍稍缓解了和梦境打架带来的晕厥和不适。
时遥又伸手按压太阳穴。
这个带来了前世一切荣耀与不幸的选秀正式启动,可以预想,接下来的几天恐怕也会很难熬。
不过,到了现场之后,他被一个消息稍稍震惊了几秒。
“路和光,晕厥?他干什么了?练习过度?低血糖?”
“过敏...应该是。”慕戚也不确定,“说是在宿舍,吃早饭的时候,没吃多少就倒下了。”
时遥:“!”
“他们说,路和光有十七种东西过敏,一直都不怎么在外面吃。食堂都是看他的单子,专门找能用的材料做饭。”
时遥震撼:“多少?”
“呃,十七个。”慕戚掰手指,“他吃了巧克力燕麦杯,里面正好有...花生。”
时遥:“......”
慕戚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饿了,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我想吃巧克力了。”
时遥:“既然专门根据他的食谱做饭,为什么还会过敏?”
慕戚:“呃,可能是食堂的叔叔阿姨,失误了?”
时遥掰了掰手指,骨节“咔哒”一响。
——能过敏到沾了一点就晕厥的程度,服用过多,极有可能危及生命。
节目组的目的不简单,某些设计也带着恶意,却也不会赤.裸裸地设计人去死。
而带着潜意识的恶在节目里厮杀的练习生,可就说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