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忽而地动山摇,远处迎面走来一位脸上尽是鬼画符的黢黑汉子。登时引得众弟子退避三舍,让开了通往树顶的路。
汉子脚下无鞋,一身土渍,似是摔了一跤。一瘸一拐,急冲冲来至树下,手臂一扬,“臭小子!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下来!”
冰心双眼瞪大,上下打量着那汉子,眸中浮现出同情的意味。“胡自省你这是被何人给毒打了一顿?”
“还能有谁!”下一瞬,胡自省将袖子高高挽起,便要徒手爬树。
岂料树顶上的燕漓不慌不急,晃着小脚丫,缩着脖子吐舌道:“你要是敢上来,我就告诉大哥哥与姐姐,你是怎么欺负我的。到时自会有人替我出头!”
众弟子中有人看不惯,站了出来,厉声道:“你个小娃娃,好生厉害。明明是你欺人在先,怎么到了你嘴边,反倒成了我们欺负你了!”
“我等弟子早看不惯那个叫燕寻舟的,果不其然,他教出的孩子也是这幅缺德性子!”
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兴致高涨,说着说着,话里意思皆变了味。
“我们青峰观好心收留你们,却反咬人一口,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此话一出,明眼人都听得出不过是指桑骂槐。登时惹恼了胡自省,反手一掌打在树上,燕漓身子一抖慌忙转头,紧紧抱住树干。
胡自省顶着满脸图画,模样实在滑稽。他大喝道:“你们这些个臭道士,我还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呢!要不是看在陆兄弟的面子,谁稀得来你们这种冠冕堂皇的地方。”
冰心脸色微变,旋即复又如常。默默抬起手掌,想拉住胡自省,瞧着他浑身脏兮兮终是无从下手,遂低声劝道:“莫要与他们逞口舌之争,咱们如今还在旁人地盘上。先将燕漓哄下来,一切待到他们回来再论也不迟。”
胡自省转念一想,自觉冰心说得极有道理。他一巴掌拍在脑门上,附和道:“冰公子所言有理,我差点就着了他们的道儿!”
遂不再与众弟子理论,而是一头栽进要如何让燕漓乖乖下来的心思中。
这些人个个身怀武功,竟拿一小娃娃没办法,亦是怪事。树下的人越是着急,燕漓的笑声就越大。
一筹莫展之际,忽有一道阴风骤起。“胡闹!”
震耳的喝声响彻四野,虚云长老缓步现身。
与此同时,燕漓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向后倒仰,径直坠入虚空。
“啊——”他嘴巴大张,满眼皆是惊恐,溢出大颗泪珠。
树下众人四散而开。独余冰心与胡自省惊骇不已。冰心仰着脖颈双目灼灼,脚下登时发力,纵身掠至半空,旋即稳稳将下坠的燕漓接入怀中。
哭声戛然而止。冰心动作轻柔,将燕漓缓放于地面,抬手替他拭去眼泪,轻声安抚:“小燕漓,别怕。有我们在,谁都不能伤害你!”
胡自省虽想揍一揍这小娃娃,给他点教训,可终究只是耍脾气,说的话当不得真。眼下燕漓给别人欺负了,自然气不打一处来,顾不得其他。
他跨步向前,手叉腰间,声势赫赫:“跟一个小娃娃斤斤计较,虚云长老未免也太小气了点!”胡自省眼角压着狠戾,一一扫过观中弟子,“我们不过才在观中多留两日,就被这般瞧不起,这话要是传出去,只怕是要伤了青峰观四位长老的颜面呐!”
“青峰观素来与世无争,自立观起就誓不参与任何江湖纷争。”虚云长老漠然的声音响起,众弟子皆不敢乱动。
“若贫道坐视不管,任由你等在观中胡闹,毁我观中清欲,那贫道岂非有辱长老虚名?再倘若有一日,你等嚣张跋扈,骑到贫道头上来,岂不还要拍手称快,随你撒尿吗!”
听他此言,冰心与胡自省心中实乃不快,正欲开口呛他几句。冰心原本黯沉的眸子忽然一亮,视线径直掠过虚云长老。
与此同时燕漓倏的拔腿就跑,宋嫣便在那头眉眼盈盈,张开双手。忽而一个踉跄燕漓狠狠撞入宋嫣的怀里,发出极弱的声音,“姐姐!”
“师父!”
虚云长老闻声回头。待众弟子齐声喊出“大师兄”三个字,众人方才看清四人模样。弟子们不识宋嫣,亦不知大师兄身边何时多了位清隽绝尘,面若中秋之月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