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朝阳初升,金光普照观音庙,真是世间罕观。
陆谨言于庙内打坐吐息,犹见光耀神坛,心下兀自生疑。待宋嫣走来,便问:“宋姑娘可知,为何这观音庙内没有观音像?”
宋嫣闻声抬眸,自看去,亦觉古怪。
小孩也嘟着小嘴缓缓跑来,站在二人中间,扬声插话:“姐姐,观音娘娘画像不见了!”
昨日夜深,四周漆黑,并未觉得哪里不妥。如今一瞧,那幅神似宋嫣的观音画像竟不知所踪。
陆谨言定定望着那空空如也的神坛,眉眼淡然,心中已有思量。观音庙下百姓惨遭毒手,村中竟无一具尸骸。竟连观音像也被盗。此番作为,又是乌冥崖所为,其中定有问题!
“得速速赶回青峰观,将此事告知师父与三位长老才是。”
陆谨言已然拿定主意,自是要快马加鞭赶回青峰观,遂转向宋嫣,道:“宋姑娘与在下本无交集,那燕寻舟想必也并非恶人。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带着宋姑娘。不如让在下护送宋姑娘你们姐弟二人,去往临江城中,就此分别。”
陆谨言余音尚在,宋嫣却已然两眼噙着泪,虽不合时宜,但恰是眸盈秋水,泪湿春罗,哽咽续道: “小女子自知身娇体弱,拖累了陆少侠。也罢,如此这般,小女子便在此谢过陆少侠这两日来的照拂。”
陆谨言本就是玉面公子,清修小道,哪里见过这般灵动楚怜的女子,见宋嫣如此,心下自是慌乱不已,愈发有些动摇,不知如何是好。忙宽慰道:“宋姑娘不必多虑,却有要紧之处,若信得过在下,到青峰观寻在下便是!”
宋嫣兀自不语,只顾拭泪,当真不愧为演戏的好手。
倒是小孩自旁一口应声:“那就麻烦陆少侠把我和姐姐送至临江城中吧!”
却在此时,远处传来一曲笛音,悠悠扬扬,时断时续,令人心中舒畅。
清风而过竹林轻摇,叶落斑驳。遥见燕寻舟倚仗黑剑,坐至地下,手执玉笛吹出婉转之音,似有疏朗之姿。
白马立在一旁,鬃毛轻扬。闲适嘬着燕寻舟的发丝。
迎面走来几位江湖客,个个言辞激烈,高声交谈。
“好好的武林大会突然叫停,里头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是啊,听说好几个前来比试的宗门、道家弟子接连无故失踪!”
“十年前的传言,当真要应验了不成?”
走近燕寻舟身旁,笛声忽地一落,他神色好奇道:“不知几位好汉口中议论所为何事?”
其中一虎背熊腰的江湖客,一眼辨出他的身份,继而说:“你就是那日和陆谨言比武的散修吧,怎落得这么狼狈?”
另一精干利落的江湖客随即接话道: “武林大会办得如此仓促,又草草收场。前日,观音庙村百姓又惨遭歪门邪道残害。各道家和宗门至今仍未有作为!”他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终是一声长叹。“你可知这江湖怕是要动荡,不太平啰!”
一直未开口的那位江湖客接着话说: “江湖不会突然乱的,内里早就空了!神明要发怒了!”
几人兴致不高,不等燕寻舟答话,便扬长而去。
燕寻舟见几人匆匆离去,遂挺身而起,回过身来眼底无端添了几分愁绪,头顶乱如杂草。
又伸手取下缚在马身的画卷,徐徐展开。垂眸凝望片刻。
“若有神明,观音娘娘定会普度众生。”
此画正是观音庙,失踪的观音画像。
燕寻舟将画像好生收好,黑剑在背,腾身一跃稳坐马背。缰绳轻抖,往临江城方向缓缓而去。
——
陆谨言将宋嫣二人送至临江城中,寻了间客栈安顿。等一切妥当,即刻动身回至秦峰观。
上房内。
小孩软软趴在案边,歪头看她,腮帮子鼓鼓,认真开口: “姐姐,我劝你别动歪心思了,陆少侠可是道观弟子,万不能动情的。”
宋嫣对镜梳发,只将一头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一根素色布带随意系住,余下青丝垂至腰际,干净利落。
闻言,嘴角微动,一时无语。心下暗道:我很明显吗?没有吧,我还没展开攻势呢,话说这小孩也太聪明了吧!但还是太天真,现在观众最爱看的就是修道之人破戒,和民女爱得死去活来的剧情。
她伸出指尖,捏了捏小孩的脸。嗤笑一声:“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小孩眨了眨眼,脸蛋红红,又说:“你不找那个大哥哥了吗?”
宋嫣似是毫不在意,起身走至床塌前,卧于榻上,只觉浑身舒坦,懒懒打了个哈欠。“再说吧,我得先睡个好觉,这古代的床还真软……”
小孩撅嘴瞧去,宋嫣两眼合上,抱着被褥已沉沉睡去。
他垫着脚爬上床塌,蜷在宋嫣身前,小声嘀咕:“大哥哥,我找到仙女姐姐了,你人在哪里哩?”小眼微眨,亦睡去。
睡至夜半,宋嫣翻了个身,顿觉不对,猛然坐起四下张望。随即惊呼:“小孩呢!”
客栈大堂只柜上留一盏油灯,店小二埋着头,闻见脚步匆匆,猛地抬脸。一张素净绝伦、楚楚可怜的脸映入眼帘。
宋嫣声音微颤,急急开口:“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孩跑出去,就是个不高,脸肉嘟嘟的,头发短短的,很可爱?”
小二一脸茫然,只呆呆的望着她。宋嫣深知无望,暗自叹了口气。便不再多问,转身出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