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宋嫣径直入了偏屋,燕漓瞧见她,立时从爬下床塌,哭嚷着冲过去,紧紧抱着宋嫣的双腿:“姐姐,大哥哥他是不是死了!”
宋嫣俯身蹲下,揉了揉燕漓的脑袋,软声道:“怎么会呢,大哥哥只是玩累了,让他好好睡几天,又可以起来跟阿漓玩了,若这几天阿漓不乖,总是哭,大哥哥就不肯醒来了。”
燕漓听了哭声渐收,只抽泣个不停,自顾自念叨:“阿漓乖,阿漓不哭。”说着便抬手用袖口抹去眼泪。
“宋姑娘。”陆谨言自她身后轻声唤道,他本是要外出的,不知怎么还未走。
宋嫣是有苦难言,双眼已困乏极了,比连日拍戏连轴赶工还要疲累,却依旧眉眼弯起看向燕漓:“好了阿漓,你乖乖守在大哥哥床边,莫叫坏人接近他,若是他醒了,你就大声叫我们,知道吗?”
她缓缓起身,温柔对燕漓嘱咐道。
燕漓应声:“知道了。”说完果真回身爬上床榻,目不转睛守着燕寻舟。
宋嫣这才随同陆谨言移步出门。二人前脚刚走,冥龙后脚就悄无声息钻进了房内。一道冷风刮过,将宋嫣的长风吹得飘扬。
此时乌冥崖大殿内,阴风阵阵,空空如也的高座上忽地出现一道身影。
不想这藜芦竟有瞬移千里之法,能在极短时间内往返凤岐城。冥幽自外疾步入内跪拜,喝道:“宗主,您回来了。”
藜芦抬起左手,痴痴地看着臂膀,生硬笑了笑,“冥幽,三百年了,如今竟有人动了斩去我左臂的心思。”他倏的抬眼瞥向冥幽,面上仍在笑,目光中却杀气疯涌。
冥幽知他是在兴师问罪,当即放低姿态,急道:“宗主恕罪,我那二弟不过是被邪念暂时蒙闭了双眼,他很快就会醒悟的,宗主放心,若二弟真对宗主起了歹念,我这个做大哥的第一个不放过他!”
藜芦垂下手,冷声开口:“我要除掉一个人,何须旁人动手,不过弹指之间的事。”
他稍顿片刻,哼了一声,“可我倒想瞧瞧,他究竟有什么本事,如何能翻得了天!冥龙手握生簿,只知命数,却不通变数。”
世人皆不知乌冥崖宗主藜芦身怀二宝,远胜能够扭转乾坤的无上秘法。
其一便是落入冥龙手中的生簿,书中本无字,修习功法者若已到绝境时,尚可领悟其中诀窍,通晓苍生既定命数。另一卷死簿,无形无魂,内藏天地万物变数,早已化作藜芦的一双瞳眸,只需一眼,便知其人之过往未来。
此事唯有冥幽一人知晓,更不曾说与旁人,他猛地抬眸,吓得浑身一颤,“我二弟他,竟敢盗取宗主生簿!那先前菩萨像一事……”
“不然你当真以为,他一缕游魂手握通天占卜之能?”藜芦微微偏头,语气漫不经心,“再者,我若想要那尊菩萨像,何须劳你们千里奔波寻觅?”
冥幽大为震撼,“那他可是与生簿作了交易!”
生簿颇有灵性,遂其还有一变法,得到生簿之人若愿以自身一物与其作交易,亦可更改一人之命数。
冥幽此番想来,冥笙定是以口舌作易物,换了什么,才使得其不能再言语。又问道:“宗主,我二弟他究竟改变了什么?”
藜芦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手撑着下颌,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之人,“他以口舌为契,划去了一位女子的寿命。”
冥幽眉头一斜,手掌不觉攥紧:“仅仅舍掉自己说话的本事,就能轻易抹去一个人的阳寿?”
“不!”藜芦语声愈发激动,眼神透着几分阴邪,直直望向冥幽,“他还拿了一样东西作交易,让这女子成了三界苍生唯一的变数。他的确很有头脑,可惜人终究是人,总不会飞升成神,更是妄想与天斗法。”
其时鬼界与阴间二界已浮出于面,只是不知那第三界是通往何处。
冥幽缄口不言,心头疑云翻涌不散,仍跪在地上。
半晌,高座上的藜芦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朝他摆了摆手,“冥幽,你从黑河带回来的这个孩子我很喜欢,不必拦他,随他去吧。”
语落,冥幽万千愁绪涌上心头。冥笙确是由他从黑河带回,二十余载悉心照拂,日夜相伴,情同手足。
若就这般眼睁睁看着弟弟步步行差,放任其做恶生事,当哥哥的不管不问,他如何能心安?可宗主藜芦于他又有再造之恩,两相权衡,进退皆是桎梏。
冥幽压下心中挣扎,郑重躬身:“属下遵命。”
藜芦叫道:“且慢。”
冥幽回转身来,垂首低声问道:“宗主还有何吩咐?”
且听高座之人幽幽开口:“此番去阴间,我见过那女子一面,倒是个有趣儿的人,你也该去见见。”
冥幽自然明白宗主的意思,而他正好有意去寻冥笙与冥龙,当即一口应道:“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