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清正平和的丹香逸出。
炉中静静躺着六枚凝气丹。丹身圆润,色泽温润,丹纹清晰。这是一炉上品凝气丹,品相极佳,更难得的是,丹毒压得极低,几乎到了寻常上品丹难以企及的地步。
可白芷看着这炉丹,心里却清楚。她收了手,没有去碰那道更高的门槛。这炉丹的火候与手法,她还能再往上推一层,推到极品的境地。她没有推。
够了。够进决赛便够了。
执事来验丹。拿起白芷的丹细看时,他的眉头先是一挑,随即又沉了下去,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他显然看出了这炉丹的不凡,那低得惊人的丹毒,绝非寻常上品。可这丹的品相,又分明只是上品,并未到极品。
像是炼丹的人,明明有更高的本事,却刻意收着,不肯尽全力。
执事深深看了白芷一眼,到底高声唱名:"散修白芷,上品凝气丹,丹毒极低。准入决赛。"
声音落下,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白芷默默收起丹炉,正要退下,目光却被世家席那边吸引了过去。
温雪照炼出的,是一炉极品凝气丹。丹身莹白如玉,丹纹凝满,香气清纯,引得满场赞叹。她稳稳占了复赛头名,当之无愧。
可此刻,她却没有半分得意。她立在自己那炉惊艳全场的极品丹前,目光却越过人群,定定落在白芷收起的那只破炉之上,眉头紧紧蹙着。
她方才看得清清楚楚。
白芽那炉上品丹的丹毒之低,竟与她这炉极品丹不相上下。一个用的是温家千年积累的丹道技艺,一个用的却是一只补过的破炉和一套寻常药材。
这绝无可能。
除非……除非那个青衣散修,走的根本就是一条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的路。
温雪照的心里,头一回生出一种近乎挫败的悸动。她自负丹道一途天赋绝伦,十六岁炼出上品,二十岁便能炼极品,世家上下皆赞她是百年难遇的丹道奇才。可此刻,望着那个朴素得不起眼的散修,她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那条路,或许并非这世间唯一的天。
她抿紧了唇,眼底翻涌着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不甘。困惑。还有一丝连她都不愿承认的、被勾起的灼热的好奇。
白芷退到台下,与许荆南并肩立着。她能感觉到温雪照那道灼灼的目光黏在自己背上,却没有回头。
她抬眼望向那座插入云霄的古药塔。
决赛之后,前三甲便能进塔。她离那半篇《无垢丹解》的全本,只剩最后一步。
可她也清楚,最后这一步,她再不能藏拙了。决赛之上,她必须露出真本事,必须在所有人眼前,炼出一炉足以叩开古药塔之门的丹。
而那一刻,藏在云端的那双眼睛,便会彻底盯死她。
白芷握紧了袖中那面寒铁阵旗,指尖触到冰凉的旗面,心却一点一点定了下来。
她转过头,望向身侧的许荆南。
许荆南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白芷便从那双沉静的眼里读懂了一切。
无论决赛之上等着她的是什么,身边这个人,都会陪她一同走进去。
只是她们都还不知道,决赛的考题,将会是一道连温雪照那等世家天才都束手无策的残缺古丹方。而那道丹方背后牵出的东西,会将白芷一步一步,引向古药塔那扇早已为她敞开的、吃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