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疫蔓延的速度，比白芷预料的还要快。

不过三日光景，潮信城里头病倒的人便从城东渔市蔓延到了城西的街巷。海雾一日盛过一日，那无形的瘴气随着湿冷的雾气钻进千家万户。最先倒下的总是那些灵根驳杂、修为低微的散修苦力，还有城里头的老弱妇孺。济世医庐门前每日都排着长队，韩素娘日夜不歇地施针煎药，那五枚解瘴丹早在头一日便用尽了。

白芷将自己关在了城南的盐碱田里头。

她以青壤匣的养种调田之能，日夜催养着那片潮生草。寻常的潮生草从萌芽到收成需得两三个月，她却要在十数日内逼出头一批可用的药材。这般违逆草木时序的催养极耗心神，可她不敢有半分懈怠。城里头每多熬一日，便要多病死几个人。

许荆南守在田边那道隐息的剑阵里头，替她遮掩气息、望风护持。柳沉舟则被白芷打发去城里头打探消息。

第五日傍晚，柳沉舟一脸阴沉地回了城南。

“白丹师，城里头乱套了。”他蹲在田埂边，声音压得极低，“商会把解瘴丹的价钱，抬到了天上去。”

白芷正蹲在田里头查看潮生草的长势。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湿泥。“涨了多少？”

“去岁这时候，一枚解瘴丹卖三块下品灵石。”柳沉舟咬着牙道，“如今商会挂出的价钱，一枚要二十块中品灵石。还是有价无市。商会放出话来，说潮生草稀缺，解瘴丹存量有限，要先尽着城里头几家大户和有钱的修士供。我们这些散修苦力，便是凑齐了灵石，也未必排得上号。”

白芷立在田埂上，沉默了片刻。

二十块中品灵石。这般天价，便是寻常的筑基散修也未必拿得出。城里头那些靠卖力气过活的苦力、那些灵石本就紧巴的低阶散修，攥着家里头仅有的几块下品灵石去求一枚救命的丹，换来的却是商会一句“排不上号”。

她想起昨日韩素娘捎来的话。济世医庐里头已经死了三个人。皆是买不起解瘴丹、瘴毒攻心熬不过去的散修。最小的那个，是个才十五岁的采药童子。

白芷的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紧。

“商会这是趁火打劫。”柳沉舟愤愤道，又压低了声音，“白丹师，我打探到一桩事。这瘴疫来得这般早、这般凶，城里头有些老人说，从前的春瘴从没这般厉害过。我疑心……我疑心这瘴疫，怕不是天灾这般简单。”

白芷的心猛地一沉。

她也曾起过这般疑心。瘴疫提早一月爆发，商会恰在此时逼她退田，又囤积居奇牟取暴利。这一桩桩一件件凑在一处，实在太巧了。

可她眼下没有证据。她也没有工夫去深究这瘴疫的来路。城里头每一刻都有人在瘴毒中挣扎，她要做的，是赶在更多人病死之前，将解瘴丹炼出来。

“柳沉舟。”她转过身，神色沉静，“你回城去寻素娘，告诉她再撑三日。三日之后，头一批潮生草便能收成。我炼出解瘴丹，便低价售给城里头买不起商会丹药的人。”

柳沉舟怔住了。“低价售？白丹师，这潮生草是你拼了命催养出来的。商会一枚卖二十块中品灵石，你若低价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