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难得的机会。"白栖芷望着她,目光温和却清醒,"你三灵根,侍弄药苗有天分,本就该有更好的去处。守着这片药田,埋没了,可惜。"
"可是……可是那位管事是吴管事的旧识,我若去了……"阮明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白姐姐,我是不是很没良心?吴管事那样害你,我却要承他旧识的情……"
白栖芷沉默片刻。
她看着阮明珠那张满是挣扎与愧疚的脸,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缓缓沉淀下来。
她想起陆婆婆的话——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她也想起,吴管事围困她那夜,阮明珠的沉默。她不曾责怪。一个被生计、被前程逼到墙角的人,选择趋利避害,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她也清楚,从阮明珠选择进丹房、承下吴管事旧识那份情的此刻起,她们之间,便注定要隔上一层了。
不是背叛。
只是,人各有志,人各有命。
"明珠,"白栖芷轻声道,"良心这东西,不是看你承了谁的情,而是看你往后,做不做亏心事。你去了丹房,只要凭本事做事,不害人,不昧着良心去做那些腌臜勾当,便对得起自己。"
"至于吴管事旧识的情……"白栖芷顿了顿,"你不去承,机会便落到旁人头上。吴管事的旧识,该如何,执法堂自会去查。你一个杂役,左右不了。守住自己的本分,便够了。"
阮明珠怔怔地望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白姐姐……"
"去吧。"白栖芷将那篮灵果,重新放回阮明珠手里,温声道,"往后各自珍重。你在丹房,我在……我也要进丹房打杂。说不定,还能再见。"
阮明珠抱着那篮灵果,泣不成声。
良久,少女才哽咽着,郑重地对白栖芷,行了一个大礼。
"白姐姐,我……我记着你的好。往后,无论我走到哪一步,都不会害你。这是……这是我阮明珠的良心。"
白栖芷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信。
她信此刻的阮明珠,是真心的。
可她也清楚,这世道,会把一个人推到什么样的境地。今日的承诺,未必扛得过明日的风浪。
阮明珠走后,白栖芷独自立在田埂边,望着暮色四合的天际,久久没有动。
她不怪阮明珠。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有人能逆天改命,有人,却只能被时代推着,身不由己。
她原谅这份身不由己,却也,在心里,默默地,与这份单薄的情分,划下了一道界限。
往后的路,她不能把自己的安危,押在任何人的良心上。
能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晚风拂过田垄,那一片青禾在暮色里静静摇曳。
白栖芷收回目光,转身回了草庐。
明日,她便要正式进丹房打杂了。
那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藏着她梦寐以求的丹道,也藏着,她尚未看清的、更深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