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临终前说,这匣子能让她活下去。
她原以为那只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后的、近乎绝望的安慰。直到此刻,握着这只温热的陶匣,跪在这片本不该死去的土地上,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到令自己心惊的猜测——
这匣子,能看见土地的根。
白栖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目光却已不动声色地落在了那处田埂下方。陆婆婆昨日的话,此刻字字句句在耳边响起——别让人知道你有什么不该有的本事。
她环顾四周。
天光渐亮,远处已有几个早起的杂役扛着锄头出来劳作。三号田太偏,倒无人留意她这边。可白栖芷却不敢轻举妄动。
那根钉子,是谁埋下的?
灵气被截走,三号田便成了人人嫌弃的废地,分到这里的杂役,自然种什么死什么,年年交不出像样的月供,落得个废人的名声。而被截走的那一缕缕灵气,又流进了谁的田、谁的口袋?
她想起昨日那讥笑她的锦衣少女,想起发落她的执事那不耐烦的语气,想起陆婆婆提起“外门管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忌惮。
这青岚谷的底下,怕是埋着比这一根钉子更深的东西。
白栖芷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思量。
她蹲回药苗旁,做出一副专心侍弄草药的模样,手上替凝心草松着土,心里却已盘算开来。
那钉子不能立刻拔。一来不知它是何物,贸然动它,没准会惊动埋钉之人;二来,三号田若突然活了,灵谷长势骤变,更是引火烧身。
可若是不拔,她便要在这片死地上,活活耗到无米下锅的那一天。
晨风拂过田垄,几株凝心草的枯叶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声的求救。
白栖芷的指尖深深插进那捧贫瘠的死土里。
她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属于她自己的笃定。
爹,您给的这条命,我接住了。
这块没人要的废田,我也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