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三楼包房里,不止裴明彻一人,堂中立着一位身姿端雅的夫人,听见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夫人与林知漾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眸中情绪翻涌,惊喜又迟疑。
这位夫人的眉眼与轮廓,竟与外祖母如出一辙,只是年岁不同,气韵有些差别。
林知漾心中瞬间笃定,这一定就是外祖母的小女儿,裴明彻的母亲沈持君。
“是漾儿吗?”
沈持君几步快走到林知漾跟前。
林知漾轻轻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持君已然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抱住,身子克制不住轻轻发抖。
林知漾没想到她会如此动容,迟疑了一下,抬手落在她后背安抚。从前在青州沈家时,外祖母因当年沈持君执意要嫁给尚且征战,还未立功的裴将军而耿耿于怀,平日里极少提起这个小女儿。
可林知漾清楚,外祖母心底无时无刻不在惦记远嫁的女儿,她虽从未见过沈持君,但心中早早种下一份亲情,见到这张酷似外祖母的面容,亲近之意涌上心头。
想必沈持君此刻也是如此,见到她,想到了久久不能归的沈家。
待二人情绪稍稍平复,三人一同围坐桌前,裴明彻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初见时林知漾说自己眼熟,根源竟是他长得像沈家老夫人。
席间,大半时候都是沈持君在细细打听这十几年沈家的大小琐事,语气满是牵挂与惦记,得知父母身体康健,她松了一大口气。
林知漾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惑,询问道:“你是怎么知晓我的?”
沈持君动作一顿,面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两封信,推到林知漾面前,“一封是林家寄去青州沈家的,另一封是母亲寄给我的。她在信中把你的身世都告诉了我,嘱咐我务必好好照拂你。”
也是母亲借着这个由头,主动向她递出了和解的橄榄枝,打破了她们母女十几年来的僵局。当年她年轻气盛,为了嫁给裴烈,与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伤透了母亲的心。
这么多年,她远嫁京城,母亲不曾主动来信,她也自觉颜面尽失,始终不敢主动递话。
林知漾先拆开了外祖母写来的信,信中祖母提起她言辞恳切,细细说道她的来历,连同送她来京城的万般无奈,怕林家待她不好,望沈持君能多多照拂,字里行间全是牵挂。
林知漾鼻尖一酸,泪水瞬间蓄满眼眶,生怕滴落在信纸上晕开笔墨,连忙用袖口匆匆拭去。
她又拆开第二封信。
只看清开头寥寥数语,林知漾脸上的动容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眉头拧紧,信上以林父的口吻,前一半写她在林府过得如何安稳顺遂,衣食无忧,林家对她百般善待,半点委屈没有。
随后笔锋一转,露出贪婪嘴脸,信中借着她曾经是沈家外孙女的身份,厚颜无耻向沈家开口索要一大笔钱,数目早已超过林怀瑾捐监所需。
林知漾握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眼底满是讥讽。
沈持君见状,轻轻抬手覆在她手背上,温声安抚:“无碍,母亲说了,如果这笔钱能换你在林家安稳,那便值得。”
这话反而让林知漾心里愈发堵得慌,外祖母的疼爱,被这卑鄙小人龌龊利用,沦为他们敛财算计的工具,实在让人恶心,她绝不能接受。
对面的裴明彻对她已有几分了解,瞧她眼底压着戾气,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林知漾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不快,“等外祖母送来的银钱到了京城,我会让她们尽数付出应有的代价。”
沈持君闻言,郑重地看着她,“届时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我定会站在你这边。”
眼看天色渐晚,林知漾准备动身回府,裴明彻却抬手叫住了她,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林小姐,世子他脾气是差了些,但……”
裴明彻话说了一半卡住了,他心里清楚谢宁本心不坏,可说话伤人,性子别扭是真,林知漾性子也直,两人闹隔阂实在正常,让林知漾别同谢宁计较,有失公正。
斟酌片刻,他补了一句,“但世子待林小姐,是真心的。”
林知漾闻言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持君也是大惊,出声提醒,“明彻,说话可要说清楚,别招人误会。”
裴明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口无遮拦说错话了,慌忙补救,“我是说,世子他真心将你当作朋友。”
林知漾叹了口气,“这些我心里都明白,那天的事不怪你,你不必忧心。我和谢宁性子都要强,起争执本就难免,也不是头一回闹成这样了,往后能不能照旧相处,就看缘分了。”
见她心意已定,裴明彻不好再多劝解,只得点头礼让,“林小姐路上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