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掌柜的嘴唇哆嗦着,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王要是知道这事儿,能善罢甘休?能不打过来?”胡大勇把钱袋往怀里一塞,“看在老子为你们好的份上,酒钱免了。奉劝你们一句,赶紧逃命去吧!赵国要完啦!”
赵衡站在人群外面,听见那些话,面不改色,淡定得很。她拉了拉李敏的袖子,意思是绕过去,别惹事。
可有人不干了。
一个年轻汉子从人群里站出来,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声音又急又亮:“你说这些,有本事当面跟顾将军说去!就算顾将军跟公主...那也是被拆散的!顾将军哪里有错?”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顾将军年少有为,用兵如神!有他在北盘守着,秦人什么时候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胡大勇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顾峋?哈哈哈——你们叫他将军?那就是个酒囊饭袋!除了会拍马屁,他还会什么?”
他一拍桌子,声音更大了:“他在京城里谄媚公主、讨好权贵,靠着把未婚妻卖给秦王,才换来这个将军的位置!他有什么真本事?他带兵打过仗吗?他在战场上杀过人吗?他来北盘之前,连马刀都握不稳!要不是姬将军看重他,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气,脸涨得紫红,唾沫横飞:“老子在北盘浴血奋战的时候,他还在赵都的温柔乡里喝花酒呢!如今倒爬到了老子头上,凭什么?凭他脸白?凭他会哄女人?”
人群中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有人面面相觑。
赵衡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身,推开人群,走了进去。
她的步子不快,却一步也没有停。走到胡大勇面前,她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那长凳上拎了起来。
那胡大勇一米八的个头,膀大腰圆,少说也有两百斤,被她揪着领子提在半空,脚尖离地,脸涨成了猪肝色。酒壶飞出去,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他手里的钱袋也掉了,铜钱散了一地,叮叮当当滚得到处都是。
酒楼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像拎小鸡一样拎着那个五大三粗的副将。
赵衡将他往地上一摔。他砸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酒意醒了大半,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她:“你...你是谁?”
赵衡没有回答。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帷帽的面纱微微晃动,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知道你为什么做不了将军吗?”
胡大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你鼠目寸光。”赵衡一字一顿,“你只盯着顾峋抢了你的位置,抢了你的功劳。你可曾看见,他从去年就开始防风固沙,在北盘关外种了上千棵树,把沙尘暴拦在了百里之外?你可曾看见,他修城墙、挖壕沟、加固工事,北盘关的防御比去年强了不止一倍?”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可知道,秦兵一旦借道,就再无控制?你可知道,他在拖延时间,给借道的路上加派兵力、增设关卡?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喝酒,只知道骂人,只知道盯着别人的位置眼红。”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年轻汉子第一个叫起好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叫好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胡大勇生生淹没在唾沫星子里。
他的脸从紫红变成青白,又从青白变成通红。他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赵衡:“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老子?”
他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赵衡皱了皱眉,弯腰从地上捡起两个东西,是方才散落的桂花糕。她走到胡大勇面前,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趁他张嘴骂人的当口,一手把两块桂花糕结结实实地塞了进去。
胡大勇的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咽。
赵衡犹不解气,又使劲往里怼了怼,把两块糕塞得严严实实,连嘴角都糊满了碎屑。
“你个饭桶!”
胡大勇嘴里塞满了桂花糕,呜咽着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鼓得像青蛙。他伸手想掏出来,可桂花糕黏糊糊的,塞得太紧,怎么也掏不干净。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赵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朝酒楼门口走去。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她走过的时候,有人在小声问“这是谁家姑娘,真厉害”,有人说“不知道,从没见过。”
她走到门口,李敏还站在那里,手从刀柄上放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在眼底微微地动。
“走吧。”赵衡说。
走出去很远,李敏忽然开口:“你方才说的那些...防风固沙、修城墙、加派兵力...你怎么知道的?”
赵衡笑着说:“你家顾大将军的功绩,北盘关谁不知道?也就那个副将有眼无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