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僵在原地。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了许久,她终于迈开步子走过去,蹲下身。
颤抖着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
又去摸他的脉搏,毫无跳动。
死了。
一个她心心念念、做梦都想杀的人,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轻而易举地死了。
赵衡跪在雨里,浑身发抖。他为什么会死?他的血脉呢?
这也太容易了,容易得像一场梦。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天旋地转的坠落感猛然袭来。她眼前一黑,失重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惊醒了。
她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发现自己还在寝殿里,天光未亮,方才的一切不过是梦。
云焕的双手正压在她的肩膀上,沉甸甸的,正维持着精神控制她时惯用的姿势,十指稳稳扣在她的肩头。
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面色苍白,额角有汗,呼吸紊乱,他竟然也陷入了梦境。
赵衡盯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劈开了她的混沌。
她知道了,大约是她今日想杀他的念头太强烈了,竟在他编织的精神控制网中撕开了一道裂口,反客为主,让施术者自己被拖入了梦魇。
她往后一退,甩开他的双手,云焕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去。那一下震荡终于将他从梦中拽了回来,云焕猛地睁眼,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清明。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衡的心底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异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她那一点青涩的少年意气,多了一些深不见底的东西,疲倦、悲恸、疯狂、执念,还有某种她不敢辨认的熟稔。
那眼神,她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云焕黑漆漆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声音沙哑:“你梦见了什么?”
赵衡抿紧嘴唇,不答。
“是不是梦见我死了?”
她猛地抬眼。
他没等她开口,忽然倾身凑近,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知道吗,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云焕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她听不懂的情绪:“他没有骗我...你真的活过来了。”
“你竟然会主动来到我的身边,就算是为了杀我...”他的声音微微发抖,“我也开心。”
赵衡一把推开他,声音尖利:“你究竟是谁!你疯了?!”
云焕被她推得后退半步,却仍笑着。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恼意,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失而复得的凝视。他抬手擦去嘴角残余的血迹,轻声说道:“我是谁你不应该比谁都清楚吗?”
“我不过是重生的晚了些,”云焕低头看了看手上那个被赵衡养好的伤,“你对这个蠢货,怎么比对我要好呢?”
赵衡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云焕看着她骤然煞白的脸,喃喃道:“你可知道我前世看见你死了,有多难过?”
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力道极大,像一道锁链一样让她挣不脱。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云焕走的时候,突然看了一眼赵衡宫门口的侍卫,当值的是一个叫吴令的侍卫。
“吴康呢?”
云焕问完那句话,赵衡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跌跌撞撞扑到云焕脚边,一把攥住他的袍角。
“这次和吴康没有关系。”她的声音又急又哑,“这次真的和他无关,我什么也没做,我没想要逃...”
她仰着头看他,攥着他衣料的手指节发白。
云焕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像是觉得她说出的话好笑。
吴令一愣,赶紧躬身答道:“回大王,吴康今日轮休,一早便告了假去城外看他母亲去了,说是老人家这几日风寒犯了,放心不下。属下替他顶的班。”
吴令又惊又喜,没想到云焕竟然记得他们的名字,没想到,接下来云焕的话更让他欣喜万分。
“等他回来了,让他去我宫里当差。侍卫总管,升两级俸禄。”
吴令本就跟吴康交好,听了云焕的调令喜出望外,连忙跪下磕头:“谢主子恩典!吴康要是知道了,定要感激涕零!”
云焕没有应声,抬脚走了。
赵衡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盯着门槛外那片明晃晃的日光,眼睛被刺得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