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着往后爬了好几步,与狐妖双双骇然对视,恐惧地道:“你,你手掉了……”
狐妖捂着自己的手臂断口,投来吃人的目光,又心有余悸不敢再靠近:“你那身体里……是什么气息!”
言微被那种怨毒的眼神吓得脑子白了一半,对方质问什么她老实答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先前抓上去的手心,隐隐感觉到什么,也明白了。
气息……
谁的气息……
说名字,想必对方也不认识,言微迷茫回:“一个男的……”
又看了眼那血淋淋的断肢,言微有点儿想吐:“你先动手的啊……”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脖子非常的疼,伸手捂上去。
剩下三人在这时手中剑斩断乱蛇般的红绫,向她围上来,言微察觉风向已转,立刻收膝调整了个不羁的坐姿,假装自己是想歇息歇息才屁股着地,将三人即将问出来的那句“你没事吧”堵在口中。
言微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亮出那团火。
赌在场的没有人知道这其实就是阳气的显形,毕竟没见聊斋书里提过。她冒险将这玩意当成自己的一种招式,抬眸,冷声道:“再不滚,你就和这条断臂一样的下场了。”
这时她果真又占了上风,那狐妖纵有不甘,也退得利索。看了眼她的脖颈处,阴森地笑了声,一甩袖的功夫便彻底不见,四周归于平静。
最终还是她赢了,可言微却没有太大的成就感。
毕竟她手里的气息不属于她,力量也不是她自己的,爽感削了大半。
言微在好几双手的半搀扶下站起来,率先解释:“这一招是我新学的,威力更大,本来想低调,不好轻易用出来。”
“……”
终究是几个连小风小浪都很少经历过的,这下纷纷对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几人心照不宣决定砸锅卖铁回客栈,老老实实待到太阳初升。
那掌柜的正闲得脚搭台上看账本,眼睛一斜见几张熟悉的年轻面孔,这灰头土脸样,一看就是挨了一顿打回来了,心头笑,迎客,算账。
怀迁之前掏出小镜子只是作势,本意在道德绑架自己的师妹师弟们,但现在,他不得不将自己身上这确实算得上值钱的东西送了出去。
看着他一脸和至亲分离的痛苦表情,张寻真摸了钱袋子出来,撂到柜台上,沉甸甸的一声。
几人看他像看陌生人。
“捡的。”
“……”任如风拍他肩,“好师弟,得了师父他老人家真传,拾金就昧。”
言微现在迫切地想回到房中独处。
她将手从脖子上拿开时看了一眼,手心有浅淡的血色,可以断定小伤口还是有的。
发现后,她立刻将头发散开放下来,遮挡了脖颈。
本是懒得应付几人注意到后或许会发出的询问,毕竟和那条断臂比起来,这伤口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小擦伤。可言微逐渐发现她想得太简单了,她才想起来脖子被掐起来时凑近的那张脸。
……
她的阳气被吸走了。
她好不容易攒回来点的阳气被吸走了。
加上那抓伤。
头重脚轻,眼花想吐,生命流逝的感觉。
如果在现代,她会第一时间扛着共享单车去打狂犬疫苗。
现在……只好再求助一下某位陈大夫了。
言微展现自己的实力,只是想装个杯。可现在歪打正着,她貌似真的是四个人里头最靠谱的那一个,感到压力山大的同时心中不免愤慨。
向来都是她抱人大腿,岂有人反过来抱她之理。
言微对自己是什么样子有自知之明,她就是一个躲在自己世界宁愿永远不出头的缩头乌龟,偶尔爬两步都是她心血来潮精力大爆发,说要拯救世界都只是明知永远不可能的口嗨。
可这杯装都装了,有什么办法。
一路心不在焉没什么话,到了房中,言微几乎是扶墙走的。
翻出那卷空白画,连拿都拿不稳,滚在地上散开。心里祈祷着“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言微有种低血糖犯了的感觉,脸朝地像根葱似的栽倒下去。
由于太过迷糊,连感官都消退了大半,栽到地板上的那一刻几乎没有感觉,软绵绵的仿佛置身云端。
手指微微动了动,她被人整个拎了起来。
言微脚尖晃了晃,艰难地抬起头来,见到面前的人,虚弱无力又开心地道:“欸,陈怜生,好巧啊。”
陈怜生蹙眉。
明明收拾得好好的。
回去一个样,回来又是一个样。
那种眼神就像个刚给一只小狗打理得干干净净,转头看见一坨泥潭里滚了一圈的不明物,摇着尾巴向自己扑来的可怜人。
言微毕竟不是个塑料袋,被他拎得有点不得劲,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见他的神情似乎有点不高兴,只知道是不太友善,还有点明晃晃的嫌弃,心想自己的求助计划是否会泡汤,一晃神的功夫,鼻子一呛。
……
她被扔进了水里。
这场景似乎有点似曾相识。
果真一句风水轮流转。
她刚把自己的脑袋拯救出来,连视线都不清明,陈怜生在池边跪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仰起,帮助她定格了视线。
言微听他有点发愁地道:“下次再搞成这副样子,我可能会找不到送你回去的办法了。”